不过系统去维修之前，给她留了一样东西。
准确地说，是在走之前的最后一刻，用某种听起来很匆忙的语气通知她：“商城里的东西都能用，另外，给你留了个伴。”
然后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圆盘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然后就没了声。
云舒看着掌心里那个圆盘，挑了一下眉。
留了个伴。
说得好像她一个人会寂寞似的。
但她还是把它激活了。
圆盘表面泛起涟漪，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然后缓缓升起，在她掌心上方悬浮着，慢慢变形。
先是从圆盘边缘生出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部。
整个变形过程流畅得像液体在流动，几秒钟后，一个拳头大小的小人站在她掌心，歪着头看她。
五官还没定型，像一团模糊的银色粘土，但姿态已经透出一种乖巧的意味。
“主人好。”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小孩子在说话。
云舒盯着它看了两秒，在心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好几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揉碎了重新拼出来的一张脸。
那些影子的名字她不想细数，但它们都在那里，沉在记忆深处，偶尔浮上来，像旧照片一样泛着温和的光。
“生成新的外貌。”她在意识里把那个模糊的轮廓传递过去，“银白色长发，灰色眉毛，浓淡要刚好。
桃花眼，要含情脉脉的那种。
鼻子高挺但不要太夸张，嘴唇要柔软。
下颚线流畅一点，不要太硬朗。
……”
机器人的身体开始变化。
蓝色褪去，银白色从发根蔓延到发梢，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五官重新调整，眉骨的弧度，眼窝的深度，鼻梁的高度，每一个细节都在微调，像有一个看不见的雕刻家在精心打磨。
灰色眉毛成形了，浓淡恰到好处，像水墨画里最舒服的那一笔。
桃花眼缓缓睁开，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浅灰中带着一点银，看人的时候天然带着三分柔情。
鼻梁高挺精致，从眉骨到鼻尖的线条流畅得不真实。
嘴唇的轮廓饱满而柔软，唇色是淡淡的粉。
下颚线从耳垂一路流畅到下巴，不硬朗，但也不柔弱，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弧度。
一米九的身高，骨架匀称，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在修长的骨架上，精瘦但充满力量感，像一匹安静的猎豹。
云舒看着眼前这个人，安静了几秒。
一个人身上，看见了很多人。
“这个模板保存为永久方案。”她说，声音不大，“给你取个名字，叫梦庄。”
“梦庄。”
机器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桃花眼里漾开一点笑意，“谢谢主人。”
云舒看着那个笑容，心情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把梦庄的初始设定在意识里过了一遍，伴侣型全能机器人，基础情感模拟功能，可变形，可成长。
桶子走之前提过一句：情感模块是开放的，会根据使用情况自我迭代。
迭代。
云舒当时没有多想。
一个机器人的情感能迭代出什么？
最多就是更精准地预判她的需求，更高效地执行她的指令。
她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舱室，金属墙壁，窄床，关着的门，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梦庄这一米九的身高加银白色长发站在这里，太招摇了。
“缩小。”
她说，“嗯，换个不太显眼的形态。”
梦庄的身体开始压缩，几秒钟后，一只拳头大小的银色小兔子蹲在她膝盖上。
圆滚滚的身体，长长的耳朵竖着，三瓣嘴微微抿着，两只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银色的毛发表面有细微的光泽流转。
云舒把它拿起来看了看。
“再小一点。”
小兔子缩成了钢珠大小，依然保持着兔子的形状，耳朵贴在背上，四隻小短腿收拢，像一颗毛茸茸的银色小珠子。
她把它塞进口袋里，手指按了按，能感觉到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存在。
桶子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酸溜溜的语气：“宿主，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
“没忘。”云舒说，“但你又不能变成帅哥给我看。”
“我也可以变的好不好。”
“那你变一个？”
桶子沉默了。
沉默得比平时久。
然后它叹了口气：“算了，我没有那个功能。”
云舒笑了一声，没再逗它。
那是桶子去维修之前，最后一次和她开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