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夜幕悄然而至。京城珠云楼笼在一层温柔的夜色里,李云霄安安静静坐在沐云柔的闺房中,身姿端正,等着她沐浴归来。房内暖灯摇曳,熏香袅袅漫散,氛围清雅又温柔。
不多时,屏风后脚步声轻响,沐云柔浴罢而出。她身着一袭紫韵色宽松长衫,长发半挽,眉目含韵,周身带着淡淡的水汽与幽香,温婉动人。李云霄抬眸望着她,眼里满是稚气的好奇,轻声开口:“云柔姐姐,今日那些师兄们,为何反应会那般大?“
沐云柔莞尔轻笑,缓步走到他身前,伸出纤细玉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尖:“傻孩子,只因云柔姐姐生得容貌出众,自然会惹来世间无数男子心生觊觎。“
李云霄歪了歪头,满脸不解:“为何会这样?“
沐云柔眸色温婉,耐心细说:“这便是世间常说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修真界中,女子若是生得绝色倾城,却没有足够自保的实力,便如同一块稀世美玉落在凡人手里,只会沦为旁人眼中肆意争抢的肥肉,任人图谋算计。“
李云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这话默默记在心里。沐云柔看着他天真纯粹的模样,浅浅一笑,眼含秋水般温柔:“好了,小家伙,这些道理你如今还小不必深究。等你日后长大入世,历遍红尘,自然就明白了。“
说罢,她抬手轻吹案上烛火,灯火倏然熄灭。闺房里只剩袅袅熏香,夜色静谧温柔。沐云柔轻轻将李云霄搂入怀中,一大一小相依而卧,在安然静谧的氛围里渐渐沉入梦乡。
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柔柔洒在沐云柔身上,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浅淡光晕,眉眼愈发柔和雅致,宛若谪仙。李云霄早已醒转,昨夜的疑惑并未散去,他抬眸望着沐云柔,稚气的脸上满是执拗的好奇:“云柔姐姐,那为什么那些男人都喜欢绝色女子,还非要将人独占呢?“
沐云柔眸底掠过一丝轻叹,伸手将小小的李云霄轻轻揽入怀中,怀抱温暖柔软,语气温柔却又藏着几分无奈:“小家伙,这世间的男子看待绝色女子,大多不过是为了满足私欲,以此彰显身份地位罢了。或许过几日,你便会亲身体会了。“
李云霄眉头微皱,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不解,还想再问,却见沐云柔轻轻摇了摇头,他便也乖乖闭上了嘴,将这份疑惑压在了心底。
几日后,珠云楼外聚集了围观的百姓,人声嘈杂。李云霄孤身站在楼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往日稚嫩的脸庞此刻覆上了一层冰冷,正与一名嚣张跋扈的富家公子遥遥对峙。那富家公子仗着家世,对珠云楼内的女子口出狂言,更是对沐云柔出言不逊,扯着嗓子肆意叫嚷,引得周遭议论纷纷。李云霄抬眸看向那人,眼神淡漠无波,可攥紧的小拳头却暴露了他心底的怒意。
就在这一刻,少年心中豁然开朗,彻悟了修炼的另一重意义。从前他修炼,只为给惨死在狼妖爪下的爹娘、乡亲们报仇;而此刻他才明白,修炼更是为了护住身边在意、所爱之人,护住珠云楼里待他温柔至极的姐姐们,绝不让旁人肆意欺辱。
想通此节,李云霄再无留手,出手凌厉果决。他身形虽小,出招却沉稳狠辣,每一击都带着远超年龄的魄力,周遭围观的明眼人看在眼里皆是暗自心惊,谁也没想到这般年幼的孩子竟有如此胆识与气场。双方僵持之际,苏沐晴及时赶来,凭借自身手段与威望一番周旋,这场闹剧才勉强平息。
可到了下午,李云霄最羞恼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依旧是熟悉的场景,依旧是熟悉的动作——沐云柔缓步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拎起他命运的后脖颈,不由分说便将他拎到了汤池边,随手扔了进去。汤池内早已等候着十几个珠云楼的女子,见李云霄进来瞬间嬉笑着围上去,七手八脚要给他换衣服。李云霄瞬间涨红了脸又羞又恼,小身子不停挣扎,嘴里不住喊着:“放开我,你们这帮坏姐姐!“
这般闹腾的日子又过了几日,李云霄看珠云楼众女子的眼神渐渐褪去了最初的生疏,变得愈发温和。在这里,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与呵护,仿佛在这红尘俗世中又寻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倚靠的家,身边有了一群真心对他好的姐姐。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到了秦月兮约定的归宗之日,她如约现身珠云楼。沐云柔、苏沐晴等人心中满是不舍,拉着李云霄反复叮嘱。可她们心中清楚,李云霄的修行之路不能荒废,唯有回到云虚宗那等修真宝地,他的修为才能突飞猛进,真正拥有护住自己、护住他人的力量。秦月兮与众人简单寒暄道别,随后牵着李云霄的手,脚下灵力涌动,带着他凌空而起,朝着云虚宗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珠云楼众人遥遥目送。
秦月兮携李云霄御空而行,不过半日便抵达千剑宸峰。峰间云雾缭绕,剑气纵横,皆是熟悉的宗门气息,两人身形缓缓落地,脚尖轻触峰顶青石,尘埃未起。李云霄尚未来得及细细感受归来的安心,秦月兮便柔声叮嘱他好生歇息,随即转身前往道尘真人居所禀报此行诸事。
她刚走,一道爽朗的身影便快步凑来,正是墨林。他不由分说将李云霄拉到僻静峰廊一侧,神色间满是急切与好奇。待到傍晚,千剑宸峰上烛火摇曳,昏黄烛光照亮了殿内一隅,李云霄小小的身影被闻讯而来的师兄弟们围得严严实实。原来墨林早已将李云霄下山际遇、尤其是遇见沐云柔的事悄悄告知了众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追问不停,纷纷打趣说那沐云柔堪称世间少有的绝色佳人,小师弟此番下山倒是遇见了难得的缘分。
面对一众师兄热切的询问,李云霄抬眸,稚嫩的脸庞上没有羞涩闪躲,眼神澄澈坚定,静静开口,语气认真无比:“我喜欢云柔姐。“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烛火噼啪轻响,墨林与一众师兄满脸震惊愣在原地。墨林率先回过神,皱着眉头满是不解地开口:“小师弟,你才十岁,懂什么是喜欢吗?再说那红尘女子心思难测,你就不怕你的云柔姐姐是故意哄骗你的?“
李云霄垂眸片刻,想起珠云楼里姐姐们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与关怀。再抬眼时,目光愈发笃定,他轻声却郑重地说道:“就算云柔姐骗我,我也心甘情愿。在珠云楼,她们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让我知道自己也能被人好好关心、好好疼爱。这大概,就是我修炼的意义吧。“
说罢,李云霄不再多言,就地盘膝而坐,迅速沉下心神摒除杂念,瞬间进入深度修炼状态。周身灵气缓缓朝他汇聚,萦绕在小小身躯周遭,尽显惊人悟性。
只留下墨林与一众师兄站在原地,满脸无措心中百感交集。他们满心羡慕,羡慕年仅十岁的小师弟小小年纪便有佳人倾心、被人温柔以待;又带着几分难言的嫉妒,嫉妒他年纪最小悟性却远超众人,短短际遇便能悟透修炼的意义,进境之快让他们望尘莫及。
烛火摇曳,少年盘坐其中,呼吸绵长安稳。殿外山风穿过松林,带来远处零星的剑气声。他闭着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珠云楼里那些温柔的脸庞、那顿年夜饭上的笑声、那句“等你长大成人再来娶姐姐“。
他第一次觉得,修仙的路上,好像不只是为了复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