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境返回帝都的第三天，林澈收到了一份请柬。

　　不是莉莉丝那种带毒的花瓣纸，而是正正经经的烫金请帖，盖着帝国大贵族纹章——一只展翅的黑色鹰隼，爪下攫着染血的玫瑰。

　　“罗斯柴恩公爵？”林澈翻看请柬，眉头微皱。

　　“帝国最古老的贵族家主。”冷月寒坐在她的办公桌后，手中的羽毛笔顿了一下，“三千年前本帝继位时，他是摄政大臣。三千年来，罗斯柴恩家族从未表态支持过任何一位君主，也从未反对过任何一位。他们只效忠于‘帝国的延续’本身。”

　　“听起来像中立派。”林澈说。

　　“不是中立。”冷月寒抬起冰蓝色的眸子，左眼深处那抹暗红微光轻轻一闪，“是观望。他们永远站在赢家那边。”

　　血月姬从窗边转过身来，手中的锁链发出轻微的响声：“姐姐在帝都的情报网，有三成是罗斯柴恩家族的产业。另外七成，他们至少拥有部分股权。帝都的暗面，明面上是我在管——实际上，真正的大头在他们手里。”

　　“公爵本人的实力如何？”林澈问。

　　这一次回答的是零。机械神姬放下手中的安保报告，苍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无法测定。我的数据库里有帝国所有高手的战力评估，唯独罗斯柴恩公爵的记录是空白。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他从不出手，或者——”她顿了一下，“见过他出手的人都死了。”

　　林澈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

　　“备车。赴宴。”

　　“等等。”冷月寒也站起来，“本帝随你同去。”

　　“陛下，”林澈认真地看着她，“公爵请的是我，不是您。如果他真想对我不利，多带一个女帝只会让局面更复杂。”

　　“你——”

　　“我是你的执法官，不是你的臣子。”林澈打断她，语气一如既往地认真，“保护主管是秘书的职责，但保护秘书也是主管的职责。”

　　冷月寒微微一愣。

　　【冷月寒心动值+1】

　　【当前心动值：23】

　　【原因：被置于“被保护”的位置，三千年来第一次产生这种陌生的感受】

　　“那至少带上零。”冷月寒别过脸去，“这是命令。”

　　“零已经在准备了。”林澈看向机械神姬。

　　零已经切换到了夜间作战模式，银白色的装甲表面流转着暗光。她走到林澈身侧，自然而然地将自己调整到护卫位置，装甲温度微微升高——这是她表达满意的方式。

　　“我会带他安全回来的。”零对冷月寒说。

　　冷月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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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斯柴恩公爵的府邸位于帝都南区的贵族区，占地足有小半个山头。马车驶入庄园大门后，沿着一条笔直的银杏大道行驶了将近一刻钟才抵达主楼。

　　林澈下车时，零的目光已经将周围扫描了三遍。

　　“三百名护卫。三十六处魔法陷阱。十三个狙击点。”她低声报出数字，“这是战时防御规格。”

　　“意料之中。”林澈整了整执法官制服的领口，迈步走进主楼。

　　宴会厅大得离谱。穹顶高达三丈，四壁上挂着历代罗斯柴恩家主的画像，从第一代到第十四代，每一双眼睛都像是在注视着厅中的人。

　　而第十五代家主就站在大厅中央。

　　罗斯柴恩公爵看上去四十岁出头，但林澈知道他的实际年龄远不止于此。帝国贵族掌握着各种延寿秘法，三千年对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他有一头深灰色的短发，鬓角微霜，五官端正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身墨绿色的正装礼服，纽扣是黑曜石材质的，每一颗都雕着罗斯柴恩家族的鹰隼纹章。

　　“林执法官。”公爵微微一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久仰。请坐。”

　　长桌已经摆好。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柔光，菜肴精致得像艺术品。但整张长桌只有两个座位——公爵坐一端，林澈坐另一端。零站在林澈身后，公爵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她已经融入了阴影。

　　“公爵大人请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顿饭。”林澈开门见山。

　　“确实。”公爵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暗红色液体，“我想和林执法官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停止你的和谐化审查。”公爵放下酒杯，目光如鹰隼般锁住林澈的眼睛，“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你在帝国永远享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帝国贵族院、最高裁判所、军机处——你想要哪个位置都可以。”

　　林澈沉默了一瞬。

　　“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

　　公爵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缓步走向墙边。

　　他的手指划过第十三代家主的画像，语气像是在讲故事：“林执法官，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吗？”

　　“一部未完成的乙女游戏剧本。”林澈直接说出了答案。

　　公爵的手指顿住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某种疯狂的低笑。

　　“你知道。你居然知道。”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林澈从未见过的光芒，“那就好办了。省去了铺垫的功夫。”

　　“你果然不是普通的NPC。”林澈说。

　　“NPC？”公爵歪了歪头，品味了一下这个词语，“有趣的称呼。没错——我不是。我是‘作者’留在这个世界的执念。一个碎片的投影。一个被他写进角色说明里就忘了的存在。”

　　他的声调突然拔高：“你知道被创造者遗忘是什么感觉吗？三千年！三千年前他写下了‘罗斯柴恩公爵，帝国大贵族，深不可测’，然后就再也没有多写一个字！没有背景故事，没有动机，没有结局。我是什么？我是谁？我凭什么存在？”

　　公爵猛地挥手，墙壁上那些画像全部翻转过去，露出背后的另一面。

　　那不是画像。

　　是字。

　　密密麻麻的字。

　　每一面墙上都刻满了同样的句子，一笔一划，力透墙壁：

　　【罗斯柴恩公爵，帝国大贵族，深不可测】

　　只有这一句。

　　刻了不知多少万遍。

　　零的装甲瞬间展开，炮口对准公爵：“后退。”

　　“别急。”公爵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那种从容的笑意，“我不是来打架的。正相反——林执法官，我是来感谢你的。”

　　“感谢？”

　　“对。因为你的审查把剧情搞乱了。”公爵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原著剧情应该是怎样的？女主们全员黑化，虐恋虐杀，整个世界浸泡在鲜血和眼泪里——那才是‘作者’想看到的故事。你把它掰成了什么和谐日常，是不是觉得自己拯救了世界？”

　　林澈没有回答。

　　“但你有没有想过，”公爵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三尺的距离，“她们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他的手指向零。

　　“这台机械神姬，她的原始设定是什么？永续战争模式。那是作者赋予她的‘本质’。你解开了她的封印，让她有了‘选择’。但她真的快乐吗？一个被设计来战斗的存在，现在整天帮你做安保报告——你觉得她满足吗？”

　　零的装甲表面微微波动了一下。

　　公爵继续指向虚空中的方向：“冷月寒的修罗人格，被她自己封印了三千年。那是她的黑暗面，也是她的力量源泉。你帮她达成了什么‘共享协议’，把修罗变成了按钟点上班的合法人格。但她真的甘心吗？那个屠戮过百万人的修罗帝，现在被你驯成了一只温顺的猫——”

　　“够了。”林澈打断他。

　　“不够。”公爵的笑容变得越发诡异，他的瞳孔深处亮起了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光芒，“你以为你在拯救她们？你不过是在用一种新的枷锁替代旧的枷锁。她们原本是黑暗的女神、杀戮的化身、掌控命运的恶役女主——现在呢？秘书？助理？跟在执法官身后点头哈腰的小跟班？”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穹顶上的吊灯都晃动起来。

　　“你敢不敢问问她们自己——她们更喜欢哪一个版本？”

　　林澈的执法记录仪疯狂闪烁。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来源：罗斯柴恩公爵】

　　【能量性质：作者执念——可扭曲角色设定的规则级能力】

　　【警告：该能力可唤醒角色的“原初设定”，使其回归黑化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