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舟放下激光笔,投影仪的光斑还停在灵压舱模型的核心组件上。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收拾笔记本,椅子拖动的声音很轻。
她没动,盯着那道红点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刚才讲的内容有没有漏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统自动推送的新闻摘要。
标题写着:《社区广场现百人修仙团操,民众热情高涨》。
配图是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站在前排比划动作,身后几十个中老年人跟着扭腰抬腿。
姿势歪得离谱,灵气运行轨迹一看就不对。
她皱了下眉,手指滑动屏幕,把图片放大。
那人手举的牌子上写着“七天筑基班,包教包会”。
下方小字标价两万八,再往下是一行更小的免责说明:效果因人而异,不退费。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起类似通报了。
早上八点零三分,公共频道刚发布全国认知度创新高的消息,说民间自发辅导班增长百分之六十。
当时她就截了图,存进《非规范修炼案例收集_v1》。
现在看来,不是巧合,是井喷。
她起身离开会议室,白大褂下摆轻轻晃了一下。
走廊灯光偏冷,照得她银白色短发泛着金属质感。
路过茶水间时听见两个实习生低声议论:“听说东城区有个老太太练功走火入魔,送医院了。”
“真的?咋回事?”
“说是学什么‘开天眼速成法’,每天对着太阳盯半小时……”
秦雪舟脚步没停,但耳朵记住了这句话。
回到工位后第一件事就是调出基层备案中心的反馈报告。
系统后台跳出来一堆关键词——“快速开窍”“秘传心法”“万元保过”“名师亲授”。
全是培训班广告用语,集中在过去十五天内爆发式出现。
她新建了一个筛选器,把所有含“三天开天眼”“七日筑基”的条目单独归类。
共三百二十七条,分布在二十三个省份。
其中四十六条附带学员反馈,有三个人提到练完头晕呕吐,还有一个说自己短暂失明六小时。
这不是修行,是玩命。
她打开医疗联动系统的权限,输入几个症状关键词。
结果弹出三份急诊记录:两名男性、一名女性,年龄在三十八到五十四岁之间。
共同点是都未备案,都使用了名为《速成引气诀》的功法文档。
医院诊断写着“经脉逆行引发灵气淤积”,通俗点说就是体内能量乱窜,差点爆经。
她把三份病历和那些培训班广告并列打开。
对比灵气运行路线图,发现所谓“速成诀”里有几个明显断点。
比如从丹田直接跳到百会穴,中间跳过了膻中和大椎这两个关键缓冲节点。
正常修炼要循序渐进,这玩意儿等于让人赤脚跑高速。
她冷笑了一声。
这种功法模板能流传开来,说明已经形成产业链了。
顺手把分析摘要加密上传到内部通讯群,标记为“建议列入下季度风险评估议题”。
没有@任何人,也不写情绪化词句,纯粹是数据呈报。
但她知道,只要有人看,就会明白这事不小。
正准备关掉窗口,终端又跳出一条新警报。
某社交平台热搜榜第二位是#市民举报伪修仙培训#,内容是一名男子晒出缴费凭证和受伤照片。
他花了三万二报了个“精英筑基营”,结果练了两天就开始咳血。
机构回应说他是“体质特殊,不适合修仙”,拒绝退款。
她截图保存,拖进之前的文件夹。
命名方式依旧简单粗暴:《非规范修炼案例收集_v1》。
没加权限锁,也没做高亮标注,就像在整理一份普通实验数据。
可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多停了几秒。
镜片反光遮住眼睛,没人看得清她在想什么。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是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经过。
她收回手,继续处理剩下的日常工作。
立项评审表还没填完,新一代传感器校准也排在明天日程里。
一切照常,节奏稳定。
但她顺手把那份急诊医学报告打印了一份。
纸张出来时微微发热,她拿起来扫了一眼,折成小块塞进白大褂内袋。
动作很自然,像收一张便签。
下午两点十七分,实习生送来一份区域简报。
封面写着“近期群众性修炼事故汇总”。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一张现场照片:某个小区空地上摆着十几张瑜伽垫,一群人盘腿闭眼,头顶插着彩色羽毛。
组织者宣称这是“凤凰涅槃阵”,能激发人体潜能。
照片角落有个老人歪倒在地,旁边人还在打坐。
她合上简报,问实习生:“这个活动谁批的?”
实习生摇头:“没走备案流程,属于自发聚集。”
“医院送人了吗?”
“送了,三个头晕,一个抽搐。”
她点点头,把简报放在桌角。
五分钟后,在当日工作报告末尾加了一句:“建议加强非备案群体修炼行为监测,防范误练风险。”
措辞严谨,符合身份,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三点四十分,她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西部某监测站,号码陌生。
对方自称技术员,问她有没有收到关于境外信号的新动向。
她回答得很干脆:“按标准流程走就行,别碰边缘服务器的旧接口。”
挂之前补了一句:“有问题找主管,我不是负责这块的。”
电话一挂,她就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这种试探来得太迟了,也太蠢了。
四点五十六分,她打开最后一次监控面板。
全国备案中心的数据流平稳,灵气指数正常。
但在公众舆情模块里,关于“修仙培训班”的投诉量在过去十二小时上升了三百倍。
有家长举报孩子偷偷报名,还有夫妻因为要不要交钱吵架闹离婚。
她关闭所有窗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
那张社区广场的照片还在首页,领操的男人咧嘴笑着,手势夸张。
她盯着看了五秒,然后右键点击,将整个文件夹移入“待审资料区”。
电脑进入休眠状态,屏幕变黑。
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白大褂口袋鼓鼓囊囊,装着二十支实验笔、备用U盘和那张折好的急诊报告。
站起来整理衣领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系统提醒:今日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
她扫了一眼就锁屏,放进外衣口袋。
走出办公室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位。
桌面整洁,只有平板和一杯凉透的茶。
昨天那张写满备注的工作表已经被收进抽屉。
电梯下行过程中,她盯着数字一点点变小。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等一场普通的会议开场。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城中村出租屋里。
一台老旧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画面是一个匿名聊天群,最新消息写着:“我按你说的方法录了视频,已经发给事务部邮箱。”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头像是一只戴着草帽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