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陆兆麟的案子,在经历了长达半个月的补充侦查和庭前会议后,终于迎来了公开审理的这一天。
法庭内外,被闻讯而来的媒体和市民,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像一片银色的海洋,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的闪烁着。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一看,这个曾经被誉为双城慈善家的商业巨鳄,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的。
陆兆麟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戴着手铐脚镣,在两名法警的押解下,缓缓地走上了被告席。
他比半个月前,更老了,头发全白了,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由全国顶尖律师组成的,号称梦之队的辩护团。
庭审开始,公诉人宣读了长达数十页的起诉书。
非法进行人体试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伪造篡改国家公文、行贿……
数十项罪名,每一项,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然而,陆兆麟的律师团,却在一开始,就摆出了一副要做无罪辩护的架势。
他们声称,陆兆麟对新芽项目和NTX-7药物的非法试验,毫不知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手下的副总裁,为了牟取暴擅自进行的。
他们甚至还拿出了一份由国际顶尖精神病专家出具的鉴定报告。
声称陆兆麟在沈时渡的直播中,所做出的那些忏悔,都是在药物和精神胁迫下的胡言乱语,不能作为法定证据。
一时间,整个法庭都陷入了一片哗然。
就在辩护律师滔滔不绝,试图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得一干二净的时候。
审判长敲响了法槌,宣布传唤本案最关键的几位证人,出庭作证。
第一个走上证人席的是顾深。
当这个“死”了五年的前首席法医,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时,整个法庭都沸腾了。
他用最冷静,最专业的语言,详细地陈述了五年前,他是如何从那具十五岁男孩的尸体上,发现新芽项目的冰山一角。
以及他手里那份,足以将陆兆麟一击致命,横跨三省的非法药物实验网络的完整证据链。
第二个走上证人席的是纪闻。
这个“死”了二十年的初代复眼,用他那双看透了太多黑暗的眼睛。
平静地讲述了二十年前,他是如何因为调查陆兆麟,而被伪造了死亡。
他拿出的那份,由陈小雨和方屿母亲,用生命换来的第一手证据。
更是让陆兆麟的辩护律师,哑口无言。
最后,走上证人席的是沈时渡。
他没有为自己绑架陆兆麟的行为做任何辩解。
只是平静的完整地陈述了自己这十七年来,是如何一步步从一个相信法律的记者,变成一个只相信复仇的疯子。
“我知道我有罪,我接受法律对我的一切判决。”
他看着审判席上的法官,声音沙哑,却字字千斤。
“但我希望法庭知道,我之所以这么做。”
“是因为我那个可怜的妹妹,她等不到今天了。”
在顾深、纪闻、沈时渡,这三位活着的“死人”,拿出的如山铁证面前。
陆兆麟的梦之队律师团,彻底崩溃了。
最终,经过长达十个小时的庭审,审判长当庭宣判。
被告人陆兆麟,犯故意杀人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经营罪、行贿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其名下所有非法所得,全部予以没收。
而沈时渡,因犯绑架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当听到这个判决时,沈时渡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法庭上,对着所有媒体的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看向旁听席上,那个坐在轮椅里的男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方屿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江渡站在法庭的最后排,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出法庭,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纪闻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独自一人,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
雨水顺着伞沿,滴滴答答地落下。
“二十年了。”
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
“我第一次,敢站在雨里。”
江渡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根烟。
“你该去见见他们了。”江渡说。
“陆止安、顾深、方屿。”
纪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们会恨我的!我是一个逃了二十年的人。”
“你不是逃。”江渡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是活。”
“活着,才有今天。”
观鸟塔内,那瓶被陆止安藏了二十年的陈酿茅台,终于被打开了。
辛辣的酒香,混杂着木头发霉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纪闻、顾深、陆止安、方屿,四个被这个案子,彻底改变了一生的男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
陆止安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手上还戴着冰冷的手铐。
但他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是江渡特意向上级申请的,在陆止安被正式移交监狱之前,最后一次会面。
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沉默的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
这杯酒里,有太多的东西。
有二十年前,警校毕业时的意气风发;
有纪闻“坠楼”时的悲痛欲绝;
有顾深脱下警服时的心灰意冷;
有陆止安弑父时的痛苦挣扎;
也有方屿假死五年时的孤独隐忍。
他们每个人,都曾是站在阳光下的英雄。
却又因为同一个罪恶的源头,被迫走进了黑暗,变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他们没有拥抱,也没有眼泪。
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候比女人想象的更深沉,也更笨拙。
所有的歉意,所有的原谅,所有的感慨,都在那一杯杯辛辣的白酒里了。
一夜无话。
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陆止安放下了手里的酒杯,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囚服。
“我该走了。”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他亏欠了一生的兄弟和徒弟,脸上露出了一个坦然的笑容。
“纪闻,你这二十年,辛苦了。”
“顾深,当年的恩情,我下辈子再还。”
“方屿……”
他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眼眶红了。
“师父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