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着腰腹伤口的隐痛，一步步朝着楼梯口挪动。
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到楼梯转角的那一刻，我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我身后，枪口抵着我的后背。桑宁跟在最后。
如果我突然侧身转身，猛地侧身弯腰，借力后背的力道狠狠往后冲撞，大概率可以直接撞飞他的枪口，顺势锁住他的双臂。
只要一秒钟，只要一个瞬间，就能扭转局势。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我正准备伺机而动。
身后的青年像是看穿了我的所有心思，瞬间厉声暴喝：“停下！”
“让你妻子走前面！你老实待在我视线里！”
我所有的计划，瞬间泡汤。
他太警觉了。简直是滴水不漏，根本不给我任何近身反击的机会。
桑宁瑟瑟发抖地走到最前面，一步步踏上楼梯。我被枪口死死抵着后背，被迫紧随其后。青年紧随我身后，全程高度戒备，没有半点松懈。
二楼是卧室、书房和储物间。走廊灯光昏暗，光影斑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快！开门！主卧！全部打开！”青年冷声催促。
我颤抖着手打开主卧房门，屋内整洁安静。
他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到墙角，枪口始终对准我的要害，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衣柜、床头柜、窗台、床底，逐一扫视，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床头柜的抽屉上。
“打开。”
我伸手缓缓拉开抽屉。抽屉最深处，静静躺着一把我早年收藏的紧凑型马克拉姆手枪。是合法合规的收藏器械，平时用来防身，我几乎从来不用。
青年眼睛瞬间亮了，语气带着得意的狞笑：“呵。果然藏了东西。我就知道你们没说实话。”
他厉声呵斥：“拿出来！扔过来！别碰扳机！慢慢扔！”
我不敢反抗，只能小心翼翼捏着手枪枪身，缓缓抬手，将枪轻轻扔到他脚边。
青年弯腰捡起那把马克拉姆手枪，握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脸上露出极其得意的笑容。
他将我原本的手枪揣进自己兜里，然后举起自己原本的那把枪，对着灯光玩味地看了两眼，嗤笑出声。
“挺好。有了这把真家伙，我手里这把仿真的，也该光荣退役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脑海里。
我浑身一震，大脑瞬间空白，巨大的悔恨和憋屈瞬间淹没了我。
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他最开始拿的那把枪，根本就是仿真玩具枪！
根本没有杀伤力！
我刚才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退让，所有的束手束脚，所有不敢反击的顾虑，全都是多余的！
我因为一把假枪，步步退让，任人拿捏，眼睁睁看着对方抢走我们的钱财，抢走我们的真枪，彻底掌握了所有主动权！
我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我怎么就这么蠢！怎么就半点都没看出来！
如果我最开始就拼死反击，凭着我当年的格斗底子，就算术后体虚，也绝对能制服一个拿着假枪的毛头小子！
可现在，局势彻底反转。
他手里握着真枪。
我和桑宁，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青年把玩着崭新的真枪，手感十足，眼底的杀意彻底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
他缓缓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我和瑟瑟发抖的桑宁，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好了。值钱的东西拿到了。武器也到手了。”
“现在，该解决我们最后的问题了。”
我的心脏疯狂狂跳，冷汗顺着后背层层浸透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我强压着极致的恐惧，开口试图最后一次周旋：“兄弟，钱你拿了，枪你也拿了。我们全程配合，没有半点反抗。你拿着东西走，我们绝对不报警，绝对不追究。你放我们一条活路，行不行？”
青年轻轻摇头，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活路？我给不了你们活路。”
“你们看清了我的脸。看清了我脸上的疤。记住了我的声音，记住了我所有的样子。”
“我不能回监狱。为了我的自由，我必须保证，今晚见过我的人，全部消失。”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说着最残忍的话：“所以，你们必须死。”
桑宁瞬间崩溃了，眼泪疯狂掉落，声音嘶哑地哀求：“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真的不会报警……我们发誓……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提今晚的事……”
青年不为所动，缓缓举起真枪，枪口轮流对准我和桑宁，语气慵懒又残忍：“没用的。我不信任何人的承诺。死人，才是最安分，最不会出卖人的。”
我大脑飞速运转，拼尽一切寻找生机，猛地抓住最后一丝破绽开口：“你不能开枪！这里是居民区！楼层密集！真枪枪声极大！一响，隔壁楼、楼下住户全部能听见！不出三分钟，保安和邻居一定会冲过来！你跑不掉的！”
青年闻言，微微顿了一下。
他承认我说的是实话。
真枪的枪声太过响亮，深夜密闭空间开枪，动静极大，绝对会瞬间惊动整片小区。
他皱起眉头，低声呢喃：“确实。枪声太吵，容易出事。”
看到他迟疑的瞬间，桑宁立刻抓住救命稻草，连忙跟着劝说，声音恳切至极：“对啊孩子！你没必要冒险！你拿着钱和枪安安稳稳离开，顺顺利利去找律师，彻底摆脱牢狱之灾，这才是最好的结果！杀了我们，你反而彻底走上绝路！不值得的！”
青年低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
我以为，我们的哀求，真的能让他改变主意。
谁料，几秒后，他抬头，眼底的杀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郁。
“枪声会引人。那我就不用枪。”
他随手将两把枪揣进腰间，抬手从兜里摸出一把折叠美工刀，咔哒一声弹出锋利的刀刃。
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用枪，安静一点。悄无声息解决你们。一样干净。”
绝望，瞬间彻底笼罩了整间屋子。
我知道，他已经铁了心要灭口。再也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了。
生死，就在这一刻。要么他死，要么我们夫妻二人今晚惨死家中。
桑宁已经哭得浑身脱力，却依旧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试图唤醒他的人性：“孩子……你也有父母对不对？你也有家人对不对？你怎么能狠心杀人……”
提到家人两个字。
青年的情绪，骤然彻底失控。
他像是被狠狠戳中了毕生最痛的伤疤，眼神瞬间变得赤红狰狞，浑身戾气暴涨，握着美工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家人？”
他低声嘶吼，声音里裹着无尽的恨意和悲凉，听得人心头发颤。
“我没有家人！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过！”
“我五岁那年，我爸妈离婚。两个人谁都不要我。各自重组家庭，生了新的孩子。我就像一件没用的垃圾，被他们随手扔在破旧的老房子里。”
“没人管我，没人养我，没人问我的死活。我饿了就捡垃圾吃，冷了就缩在墙角发抖。从小到大，没人给过我一句温暖的话，没人给过我一次善意。”
“你们有安稳的家，有温柔的爱人，有幸福的生活，有三个可爱的孩子。你们这辈子顺风顺水，凭什么用家人来道德绑架我？凭什么用你们的幸福，来可怜我这烂人的一生？”
他越说越激动，眼底翻涌着扭曲的疯狂：“我这辈子，吃过的苦，你们连万分之一都想象不到！我不信善意，不信救赎，不信所谓的良知！我只信我自己！我只信活着！”
“今晚，谁挡我的活路，谁就得死！”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斩断了所有温情的可能，一步步朝着我们逼近。
我死死盯着他逼近的身影，盯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美工刀。
恐惧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滚烫的求生热血，不甘就此死去！
我刚做完手术，我身子虚，我打不过壮年人。可我不能死。我不能让桑宁死。
她跟着我安稳半辈子，温柔善良，从未害人，绝不能惨死在这个亡命徒手里。
哪怕伤口撕裂，哪怕拼上半条命，我也要护她周全。
我不动声色地缓缓调整站姿，双脚微微分开，压低重心。这是我当年格斗时最基础的起手式。动作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青年沉浸在自己的愤怒和偏执里，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细微的变化。
他一步步逼近，目光死死锁定瑟瑟发抖的桑宁，嘴里疯狂低吼：“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当好人，这么喜欢同情别人。那你们就带着这份善良，去死吧！”
他的注意力，彻底转移到了桑宁身上。
就是现在！
绝佳的机会！
他分神了！侧身暴露破绽！距离足够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