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石山，继续向云梦泽深处行进。

　　身后，黑风豹的怒吼声和灰衣人的惨叫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密林的寂静吞没。

　　姬玄宸走在最前面，铁剑握在手中，警惕着四周。

　　屈虎跟在后面，面色苍白，胸口被黑风豹尾巴扫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屈梦璃走在中间，不时回头张望。

　　“他们甩掉了吗？”屈梦璃低声问。

　　“不知道。”

　　姬玄宸摇头，“但至少暂时追不上来。”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的树林变得稀疏，光线明亮起来。

　　一片开阔的草地出现在眼前，草地上长满了齐膝深的野草，野草丛中夹杂着各色野花。

　　“这里不错。”

　　屈虎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视野开阔，有人靠近能提前看到。

　　今晚就在这里宿营吧。”

　　姬玄宸点头。

　　屈虎放下包袱，去捡柴火。

　　屈梦璃在草地上铺了一块油布，将干粮和水囊放在上面。

　　姬玄宸没有坐下，而是绕着营地走了一圈，将周围的地形记在心中。

　　天色渐暗，屈虎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焰不大，但足够照亮营地。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干粮，喝着水，谁都没有说话。

　　屈虎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干粮，看着火堆出神。

　　“屈虎。”

　　姬玄宸开口，“老三跟着你多久了？”

　　屈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十三年了。”

　　他的声音沙哑，“老三是个孤儿，十岁那年我在路边捡到他，把他带回屈家，教他练武，教他识字。

　　他喊我大哥，我把他当亲弟弟。”

　　屈梦璃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老三这个人，话不多，但做事最踏实。”

　　屈虎继续说，“屈家护卫几十号人，他是最让我放心的一个。

　　出门在外，只要有他在，我就能睡个安稳觉。”

　　“今天……”

　　屈虎的拳头攥紧，指节泛白，“今天他替我挡了一箭。

　　那一箭，本来是射我的。”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溅。

　　“屈虎，对不起。”

　　姬玄宸道，“老三是因为我才——”

　　“不怨您。”

　　屈虎打断他，苦笑一声，“这是咱们的命。

　　老三他……命该如此。

　　只是……”

　　他的声音哽咽，“只是我答应过他，等他成了亲，就让他回老家种地。

　　他还没成亲呢。”

　　屈梦璃抬起头，眼眶泛红。

　　“屈虎，老三的仇，我会报。”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阴阳灵宗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屈虎看着她，点了点头。

　　夜深了。

　　屈虎主动守夜，让姬玄宸和屈梦璃休息。

　　两人靠着行李，闭着眼睛，却都没有睡着。

　　“周兄。”

　　屈梦璃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

　　但我想，好人应该去一个好地方。”

　　“那我母亲，一定去了好地方。”

　　屈梦璃的声音有些颤抖，“她那么好的人，应该在天上看着我吧。”

　　“一定。”

　　屈梦璃没有再说话。

　　姬玄宸睁开眼，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光明亮，在夜空中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人间。

　　翌日清晨，三人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竹林。

　　竹子很高，足有十几丈，竹竿粗如手臂，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遮天蔽日。

　　“穿过这片竹林，就是云梦泽的外围深处了。”

　　屈虎指着竹林，“那边有一处灵泉，灵气比外面浓郁好几倍。

　　很多修士去那里修炼。”

　　“有人守着吗？”姬玄宸问。

　　“有。”

　　屈虎道，“那处灵泉被一个小宗门占着，叫‘翠微宗’。

　　宗门不大，掌门是金丹境初期的修士。

　　他们在那灵泉附近建了一座小院，供过往修士歇脚，但要收一些灵石。”

　　“那就去看看。”

　　三人走进竹林。

　　竹林中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地上铺满了枯黄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不到半刻钟，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屈虎抬手示意停下，侧耳倾听。

　　“有人。”

　　他低声道，“在打架。”

　　姬玄宸也听到了——金铁交鸣声，夹杂着怒喝声和惨叫声。

　　“绕过去？”屈梦璃问。

　　“去看看。”

　　姬玄宸说完，猫着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屈虎和屈梦璃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密集的竹林，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几个人正在混战。

　　确切地说，是四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修士，正在围攻两个身穿灰色斗篷的人。

　　青色道袍——翠微宗的人。

　　灰色斗篷——阴阳灵宗？

　　姬玄宸定睛一看，那灰衣人胸口，隐约有一抹暗红色的纹路。

　　果然是阴阳灵宗的人。

　　“翠微宗的人打不过。”

　　屈虎低声道，“那两个灰衣人，都是筑基境中期。

　　翠微宗那四个，最高才筑基境初期。”

　　话音刚落，一个翠微宗弟子被灰衣人一掌拍飞，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住手！”

　　翠微宗为首的一个中年修士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强占灵泉？”

　　“灵泉？”

　　灰衣人冷笑，“这灵泉写你名字了？谁占了就是谁的。”

　　“你——”

　　“不服？”

　　灰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在中年修士面前晃了晃，“认识这个吗？”

　　黑色令牌，血色阴阳鱼。

　　中年修士脸色大变：“阴阳灵宗？”

　　“算你识相。”

　　灰衣人收起令牌，“识趣的，带着你的人滚。

　　这灵泉，归我们了。”

　　中年修士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但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带着弟子们退走。

　　灰衣人看着他们离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走。”

　　姬玄宸低声道，转身离开。

　　屈虎和屈梦璃跟着他，悄无声息地退出竹林。

　　“阴阳灵宗的人占了灵泉。”

　　屈虎皱眉，“他们想在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

　　姬玄宸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咱们绕过去？”屈梦璃问。

　　“绕。”

　　姬玄宸道，“现在不是跟他们硬碰硬的时候。”

　　三人绕开那片空地，从竹林的另一侧穿过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走出了竹林。

　　前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

　　丘陵上长满了青草和一丛丛灌木。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小山的轮廓，山脚下有一片建筑。

　　“那就是翠微宗？”姬玄宸问。

　　“对。”

　　屈虎点头，“翠微宗就在那座山上。

　　灵泉在山的背面，咱们绕过去。”

　　三人继续前行。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水潭。

　　水潭不大，方圆不过十丈，但潭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水底的卵石和水草。

　　潭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灵泉”二字。

　　“就是这里。”

　　屈虎指着水潭，“别看它小，灵气非常浓郁。”

　　姬玄宸走到潭边，蹲下身，将手伸进水中。

　　水很凉，但触感柔和，带着一丝温润。

　　他能感觉到，水中蕴含着浓郁的灵气，比外面的灵气高出好几倍。

　　“好地方。”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水潭三面环山，只有他们来时的方向是平地。

　　山上长满了树木，郁郁葱葱。

　　山腰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小院，白墙青瓦，掩映在绿树丛中。

　　“那座小院，就是翠微宗给过往修士歇脚的地方。”

　　屈虎道，“白天有人守着，晚上没人。

　　咱们今晚可以住那里。”

　　“不用。”

　　姬玄宸摇头，“就在潭边宿营。”

　　屈虎一愣：“不怕被人发现？”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姬玄宸道，“阴阳灵宗的人占了灵泉，肯定以为没人敢靠近。

　　咱们反其道而行之，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宿营。”

　　屈虎想了想，点头：“行。”

　　三人卸下行李，在水潭边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铺上油布，准备宿营。

　　屈虎去捡柴火，屈梦璃拿出水囊去潭边打水。

　　姬玄宸没有闲着，绕着水潭走了一圈，将周围的地形牢牢记在心中。

　　忽然，他停下脚步。

　　水潭对面，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丛兰花。

　　兰花长在石缝中，没有土，只靠着岩石上的青苔和偶尔溅到的水花，却开得格外茂盛。花瓣淡紫，形如蝶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姬玄宸看着那丛兰花，心中忽有所悟。

　　不以无人而不芳……

　　他想起屈梦璃祖父说过的话——“屈家可以亡，但不能辱。”

　　这兰花，不正是屈家的写照吗？

　　生长在石缝中，没有沃土，没有甘泉，却依然开放，依然芬芳。

　　不为别人欣赏，只为自己心中的道。

　　他蹲下身，看着那丛兰花，久久没有起身。

　　“周兄，你在看什么？”

　　屈梦璃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兰花。”

　　姬玄宸道，“和你芷兰小筑的一样。”

　　屈梦璃笑了：“这是野兰花，比我家养的有灵气。

　　你看它的花瓣，比我家养的更饱满，颜色也更鲜艳。”

　　“因为它经历了风雨。”

　　姬玄宸道，“养在温室里的花，再好也是娇弱的。

　　野生的花，风吹雨打，才能长得更壮。”

　　屈梦璃若有所思。

　　“周兄，你说人是不是也一样？”

　　“是。”

　　姬玄宸站起身，“人也是一样。

　　经历得多了，才能变得更强大。”

　　傍晚，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洒在水潭上，水面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金。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如同一幅画卷。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干粮，喝着热水。

　　屈虎的伤势好了许多，不再咳嗽，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屈虎，明天咱们往哪个方向走？”姬玄宸问。

　　屈虎从怀里掏出地图，摊在地上，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从这里往北走二十里，有一片沼泽。沼泽里有不少灵药，也常有妖兽出没。

　　咱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会不会遇到阴阳灵宗的人？”

　　“有可能。”

　　屈虎道，“但沼泽地形复杂，容易藏身。

　　就算遇到他们，咱们也能跑。”

　　姬玄宸点头：“那就去沼泽。”

　　夜深了。

　　月光如水，洒在水潭上，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一轮明月。

　　远处的山上，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凄厉而悠长。

　　姬玄宸躺在油布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心中思绪万千。

　　阴阳灵宗的人占了灵泉，想在那里做什么？

　　设埋伏？

　　等他们自投罗网？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屈梦璃躺在不远处，已经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动，不知在做什么梦。

　　月光照在她脸上，轮廓柔和，像是一尊玉雕。

　　姬玄宸看了她一眼，转过头，闭上眼睛。

　　翌日清晨，三人收拾行装，继续前行。

　　刚走出不到百丈，屈虎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姬玄宸问。

　　屈虎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痕迹。

　　“有人来过。”

　　他指着地上的脚印，“不止一个，至少五六个。

　　往北边去了。”

　　姬玄宸蹲下查看——脚印很新，应该是昨夜留下的。

　　“北边是沼泽。”

　　屈梦璃皱眉，“他们去沼泽做什么？”

　　“不知道。”

　　姬玄宸站起身，“跟上去看看。”

　　三人沿着脚印，向北而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

　　姬玄宸抬手示意停下，猫着腰，悄悄摸过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出现一片沼泽。

　　沼泽中水草丛生，泥泞不堪。

　　几个人正在沼泽边混战——几个灰衣人对战三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修士。

　　翠微宗的人。

　　“阴阳灵宗在追杀翠微宗的人。”屈虎低声道。

　　姬玄宸看着战场，眉头微皱。

　　翠微宗那三个人，修为都不高，最高的才筑基境初期。

　　而灰衣人有四个，两个筑基境中期，两个筑基境初期。

　　翠微宗的人根本不是对手。

　　“救不救？”

　　屈梦璃问。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救。”

　　他拔剑出鞘，纵身跃出。

　　“玄龙剑法——龙吟九天！”

　　玄金色的龙形剑气咆哮而出，直奔最近的一个灰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