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密林中奔逃，身后狼嚎声越来越近。

　　姬玄宸跑在最前面，屈梦璃紧随其后，屈虎和那名护卫垫后。

　　林中荆棘密布，树枝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没有人停下。

　　“前面有一条河！”

　　屈虎喊道，“过了河，狼群就追不上了！”

　　姬玄宸抬眼望去，前方果然有一条小河，宽约三丈，水流湍急。

　　河对岸是一片石滩，石滩后面是更茂密的树林。

　　四人冲到河边，屈虎第一个跳下水，河水没过膝盖。

　　他站在河中间，转身接应。

　　“快！快过！”

　　屈梦璃第二个下水，水花溅起，打湿了她的衣摆。

　　姬玄宸紧跟其后，铁剑握在手中，警惕着身后的追兵。

　　那名护卫最后一个下水，刚走到河中间——

　　“啊——！”

　　一支漆黑的箭矢从林中射来，正中他的后背！

　　他惨叫一声，扑倒在水中，鲜血染红了河面。

　　“老三！”

　　屈虎怒吼，转身要回去救人。

　　“别去！”

　　姬玄宸一把拉住他，目光扫过箭矢射来的方向，“是阴阳灵宗的人！”

　　林中，数道黑影一闪而过，又有几支箭矢射来，钉在河岸的石头上，火花四溅。

　　屈虎看着水中的护卫，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但他是老兵，知道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他咬着牙，拽着屈梦璃和姬玄宸冲过河，爬上了对岸。

　　“快走！他们不敢过河！”

　　三人钻入对岸的树林，消失在密林深处。

　　身后的狼嚎声戛然而止。

　　狼群没有追过河。

　　但它们没有离开，而是蹲在对岸的河边，一双双幽绿的眼睛盯着三人消失的方向。

　　林中，那几个黑影也停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灰色斗篷的男子，面容遮掩在帽檐下，只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

　　他看着河对岸的树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跑得倒快。”

　　“执事大人，要不要追？”身后的手下问。

　　“不急。”

　　灰衣人摆摆手，“云梦泽这么大，他们跑不掉的。

　　让他们先跟狼群斗一斗，消耗些体力。

　　我们跟在后面，等他们力竭了再动手。”

　　“是。”

　　灰衣人转身，带着手下消失在林中。

　　狼群也散去，只留下那具被箭矢射中的护卫尸体，静静地躺在河水中，血已经流干了。

　　三人跑了很远，直到身后的声音完全消失，才停下来。

　　屈虎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老三跟了我十年。”

　　他的声音沙哑，“十年……就这么没了。”

　　屈梦璃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的衣摆还在滴水，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泥土。

　　姬玄宸站在一旁，看着屈虎，沉默了片刻，道：“屈虎，这笔账，我记下了。”

　　屈虎抬起头，看着他。

　　“阴阳灵宗的人，是冲着我来的。

　　老三是因为我而死的。”

　　姬玄宸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屈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周公子，这不怪您。

　　老三他……命该如此。”

　　姬玄宸没有接话，转身走到一旁，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屈梦璃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

　　“周兄，你手臂上的伤……”

　　姬玄宸低头一看，手臂上被铁背狼抓出的三道血痕还在渗血。伤口边缘已经发黑，隐隐有麻痹感——铁背狼的爪子上有毒。

　　“有毒。”

　　屈梦璃也发现了，眉头紧皱，“屈虎，你有没有解毒的药？”

　　屈虎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递给姬玄宸。

　　“这是解毒丹，能解大部分的蛇虫之毒。

　　铁背狼的毒不算烈，服一粒应该就够了。”

　　姬玄宸接过药丸，吞下一粒。

　　药丸苦涩，入腹后化作一股清凉，流向四肢百骸。

　　手臂上的麻痹感渐渐消退，黑色的伤口边缘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多谢。”

　　“不必谢。”

　　屈虎在他身边坐下，看了看天色，“今天走不了了。

　　就在这里宿营吧，明天再赶路。”

　　屈梦璃站起身，去捡柴火。

　　屈虎拿出水囊，递给姬玄宸。

　　“周公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阴阳灵宗的人一直在追我们。

　　他们不着急动手，像猫捉老鼠一样，玩够了才杀。”

　　屈虎目光深沉，“这说明他们在等什么。

　　也许是等援兵，也许是等我们进入他们的埋伏。”

　　姬玄宸点头：“我知道。”

　　“那您打算怎么办？”

　　“引蛇出洞。”

　　姬玄宸道，“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

　　看谁玩得过谁。”

　　屈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周公子，您比我想象的胆大。”

　　“不是胆大。”

　　姬玄宸摇头，“是别无选择。”

　　夜幕降临。

　　三人在一处山崖下找到了一块凹进去的地方，可以遮风挡雨。

　　屈虎生起了一堆小篝火，火焰不大，只能照亮三人的面孔。

　　屈梦璃靠着山壁，双手抱膝，看着火焰出神。

　　“梦璃，今天吓到了？”姬玄宸问。

　　“没有。”

　　屈梦璃摇头，但手指微微颤抖，“只是……好久没见过死人了。”

　　“在陈国的时候，你见过？”

　　“见过。”

　　屈梦璃的声音很轻，“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姬玄宸沉默。

　　“母亲是被仇家杀死的。”

　　屈梦璃继续道，“那时候我才八岁。仇家是魏国的人，也是阴阳灵宗的人。”

　　“所以你恨阴阳灵宗？”

　　“恨。”

　　屈梦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我更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不能为母亲报仇。”

　　屈虎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往火里添了几根柴。

　　夜深了。

　　屈虎主动守夜，让姬玄宸和屈梦璃休息。

　　两人靠着山壁，闭着眼睛，却都没有睡着。

　　“周兄。”

　　屈梦璃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你会帮我报仇吗？”

　　姬玄宸睁开眼，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会。”

　　他说，“因为阴阳灵宗也是我的仇人。”

　　屈梦璃嘴角微微上扬，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翌日清晨，三人继续前行。

　　姬玄宸的手臂已经基本恢复，只是还有些酸麻。

　　屈虎走在前面，不停地回头张望，警惕着身后的追兵。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沼泽。

　　沼泽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水面上浮着绿色的浮萍，偶尔有气泡从水下冒出，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这里不能走了。”

　　屈虎皱眉，“得绕过去。”

　　“绕过去要多远？”

　　“至少半天。”

　　姬玄宸看着沼泽，目光落在一棵枯树上。

　　枯树倒在水面上，横跨沼泽的一端，像是一座天然的独木桥。

　　“不用绕。”

　　他指着那棵枯树，“从那里过。”

　　屈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犹豫了一下：“那棵树不一定稳当……”

　　“我先过。”姬玄宸走上前，踏上枯树。

　　树干很粗，足有一人合抱那么粗。

　　虽然腐朽了，但还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姬玄宸张开双臂，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到中间时，水面忽然翻涌！

　　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水下冲出，张开大口，朝姬玄宸咬来！

　　毒牙蟒！

　　姬玄宸早有防备，双脚在树干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毒牙蟒的大口咬了个空，重重地砸在树干上，“咔嚓”一声，树干断成两截。

　　姬玄宸人在半空，铁剑出鞘，玄金色灵气灌注剑身。

　　“玄龙剑法——龙吟九天！”

　　龙形剑气咆哮而出，轰在毒牙蟒的头颅上！

　　“嘶——！”

　　毒牙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头颅被剑气斩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它扭动着巨大的身躯，在沼泽中翻滚，溅起大片泥水。

　　姬玄宸落在沼泽对岸，回头看去。

　　毒牙蟒还在挣扎，但气息已经越来越弱。

　　它翻滚了几圈后，终于不再动弹，沉入水下。

　　“周公子，好剑法！”屈虎在对面喊道。

　　姬玄宸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沼泽，目光深沉。

　　他隐约感觉到，附近有人在窥视。

　　不是妖兽，是人。

　　灰白色的眼睛，躲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他。

　　“快过来！”他喊道。

　　屈虎和屈梦璃一前一后，踩着剩下半截树干，跳上了对岸。

　　“走！”

　　姬玄宸拉着屈梦璃，跑进树林。

　　身后，那几个灰衣人从树后走出来，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

　　“这小子，越来越难缠了。”一个手下低声道。

　　“不急。”

　　灰衣执事冷笑，“云梦泽深处，有比我们更可怕的东西。

　　让他去闯，等他自己撞个头破血流，我们再收拾残局。”

　　“是。”

　　灰衣人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