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刚蒙蒙亮,姬玄宸便已起身。
他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劲装,布料厚实耐磨,袖口和裤腿都用绑带扎紧,以防蛇虫钻入。
腰间悬着那柄寻常的铁剑,靖玄剑仍藏在储物戒中,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动用。
脚上蹬着一双厚底皮靴,靴筒里还插了一把短匕。
周忠在一旁忙前忙后,将干粮、水囊、火折子、绳索等物一一装入包袱,又塞了几瓶驱虫的药粉。
“少主,这些东西够吗?要不要再多带些?”
“够了。”
姬玄宸检查了一遍储物戒中的物品,“周忠爷爷,您在家等我,最多十天我便回来。”
“少主千万小心。”
周忠眼眶微红,“老奴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等您。”
院门外传来马车的声响。
姬玄宸推门而出,只见屈梦璃已经站在门口。
她今日也换了一身利落的装束——浅紫色的短衫,深色的长裤,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甲,脚踩鹿皮靴。
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别住,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耳垂上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周兄,准备好了吗?”她笑盈盈地问。
“准备好了。”
“屈虎在前面等着,我们走吧。”
两人上了马车,车夫扬鞭,马蹄声哒哒响起,驶出巷子。
马车在城门口与屈虎会合。
屈虎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马背上挂着弓箭和长刀,腰间还别着几个布袋。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屈家的护卫,都是筑基境初期的修为,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在野外奔波的老手。
“周公子,小姐。”
屈虎拱手,“人都到齐了,出发吧。”
众人出了郢都,一路向西。
道路两旁先是农田,然后渐渐变成丘陵和树林。
越往西走,人烟越少,树木越密。
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山路,最后连山路都没有了,只有林中隐约可见的兽径。
午时,屈虎在一片林间空地停下。
“前面就是云梦泽的地界了。”
他指着前方一片雾气弥漫的树林,“从这里开始,不能骑马了。
马匹受不住里面的毒瘴。”
众人下马,将马匹拴在树上。
屈虎留下一个护卫看守马匹,另一个护卫随行。
“周公子,云梦泽方圆八百里,咱们这次只在外围活动。”
屈虎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石头上,“我计划走这条路线,三天后从这里出来。
沿途有几处妖兽出没的地方,也有灵药生长的区域。”
姬玄宸看着地图,点了点头。
“走吧。”
屈虎打头,姬玄宸和屈梦璃居中,那名护卫垫后。
四人排成一列,缓缓走进雾中。
雾气很浓,能见度不足十丈。
林中树木高大茂密,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线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地面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这是毒瘴。”
屈虎压低声音,“闻多了会头晕乏力。
大家含上这个。”
他从布袋里掏出几片翠绿的叶子,分给众人。
“薄荷叶?”
屈梦璃接过,放入口中。
“不是普通的薄荷,是云梦泽特产的‘清心叶’,能解瘴毒。”
屈虎自己也含了一片,“周公子,您感觉怎么样?”
姬玄宸将叶子含在舌下,一股清凉从舌尖蔓延开来,直冲天灵盖。
那甜腥气顿时淡了许多。
“有用。”
“那就好。
咱们加快脚步,天黑前得到第一个宿营地。”
四人继续前行。
林中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偶尔有风吹过,树冠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姬玄宸将感知力扩散到最大,警惕着四周。
忽然,他停下脚步。
“前面有东西。”
屈虎也停下来,手按在刀柄上。
他的耳朵微微抖动,像是在辨别声音的方向。
“左侧,三十丈。”
他低声道。
姬玄宸闭目感知了片刻,睁开眼:“不是妖兽。是人。”
“人?”
屈梦璃皱眉,“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人?”
“可能是采药的散修,也可能是……”
屈虎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也可能是阴阳灵宗的人。
“绕过去。”姬玄宸道。
“好。”
屈虎改变方向,带着众人从右侧绕行。
那个方向的气息没有移动,似乎没有发现他们。
四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树林,走出了百丈远,才重新回到原路。
“周公子好感知。”
屈虎低声赞道,“我都没察觉到。”
“运气。”姬玄宸淡淡道。
屈虎笑了笑,不再多言。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渐散,光线明亮起来。
前方出现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欢快地流淌着。
溪边是一片草地,草地上开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到了。”
屈虎指着溪边的一片空地,“今晚就在这里宿营。”
众人卸下行李,开始安营扎寨。
屈虎和那名护卫去捡柴火,屈梦璃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囊,递给姬玄宸。
“周兄,你先吃点东西。”
“不急。”
姬玄宸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这里的灵气比外面浓郁。”
“云梦泽是楚国最大的灵脉汇聚之地,灵气自然浓郁。”
屈梦璃在他身边坐下,“不过,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浓,妖兽也越强。
祖父说,最深处有金丹境的大妖,连他都不敢轻易进去。”
姬玄宸点点头。
金丹境……他现在还不是对手。
天色渐暗,屈虎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照亮了营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干粮,喝着热水,低声交谈。
“屈虎,你常来云梦泽?”姬玄宸问。
“年轻时来过几次。”
屈虎咬了一口干饼,“后来年纪大了,就不怎么来了。
不过路还记得。”
“这里的妖兽,最厉害的是什么?”
“外围的话,最厉害的是铁背狼和毒牙蟒。
铁背狼成群结队,少则五六只,多则十几只。
单个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配合默契,前仆后继。”
屈虎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我这胳膊上的疤,就是被铁背狼咬的。”
姬玄宸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疤痕,足有半尺长,狰狞可怖。
“毒牙蟒呢?”
“毒牙蟒一般是独行,但它的毒液很厉害,筑基境以下的修士被咬中,一个时辰内必死。
就是筑基境,若不及时解毒,也有性命之忧。”
屈虎道,“不过这畜生喜欢在沼泽地活动,咱们不去那里,遇上的可能性不大。”
屈梦璃在一旁插嘴道:“还有一种妖兽,叫‘幻音雀’。它不伤人,但会模仿人说话的声音,引诱人走进沼泽。
祖父说,以前有个修士被幻音雀引进了沼泽,再也没出来。”
姬玄宸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
夜深了,屈虎安排守夜。
他守上半夜,那名护卫守下半夜。
姬玄宸和屈梦璃在帐篷里休息。
帐篷不大,两个人躺在里面,中间隔着一个包袱。
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周兄,你睡着了吗?”屈梦璃轻声问。
“没有。”
“我也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你说,明天会遇到妖兽吗?”
“说不准。”
“你怕不怕?”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怕。
但不是怕死,是怕自己不够强。”
屈梦璃没有再说话。
帐篷外,篝火噼啪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悠长。
翌日清晨,姬玄宸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手按在剑柄上。
帐篷外,屈虎正在收拾行装。
见姬玄宸出来,他低声道:“周公子,有情况。”
“怎么了?”
“昨夜有人在附近活动。
我在营地周围发现了脚印,不是我们的。”
姬玄宸心中一凛,走过去查看。
地上的脚印很浅,但轮廓清晰,是成年男性的脚印,鞋底的花纹与他们的不同。
“几个人?”
“至少两个。”
屈虎面色凝重,“他们很小心,没有靠近营地,只是在外围转了一圈就走了。”
“会不会是昨天那几个人?”
“有可能。”
屈虎道,“他们可能也在外围活动,碰巧路过。”
姬玄宸摇了摇头:“不是碰巧。昨天我们绕开了他们,今天他们出现在我们附近……太巧了。”
屈虎的脸色更加凝重。
“周公子,您的意思是……”
“他们可能在跟踪我们。”
姬玄宸压低声音,“小心行事,不要分开。”
屈虎点点头,将这件事告诉了屈梦璃和那名护卫。
四人收拾好行装,熄灭篝火,继续前行。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屈虎抬手示意停下。
“是铁背狼。”
他侧耳倾听,“只有一只?
不对……是哨兵。
狼群在后面。”
话音刚落,前方的灌木丛中窜出一头灰色的巨狼。
它身长六尺有余,肩高到人的腰部,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硬毛,脊背上有一排钢针般的倒刺。
铁背狼。
它的竖瞳锁定在姬玄宸身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屈虎拔出长刀,挡在屈梦璃身前。
“周公子,小姐,你们退后。”
“不用。”
姬玄宸走上前,拔出腰间的铁剑,“我来。”
屈虎一愣:“周公子,这畜生皮糙肉厚,不好对付……”
“我知道。”
姬玄宸握紧剑柄,“正合我意。”
铁背狼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战意,低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快如闪电,带起一阵腥风!
姬玄宸侧身避开,铁剑横扫,斩在狼背上。
“铛——!”
火花四溅,铁剑只在狼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
铁背狼落地,转身又扑,张开血盆大口,朝姬玄宸的咽喉咬来!
姬玄宸不退反进,欺身而上,铁剑直刺狼的眼睛!
铁背狼偏头躲开,利爪挥出,在他手臂上划出三道血痕。
鲜血飞溅。
屈梦璃惊呼一声,想要上前,被屈虎拦住。
“别去。周公子能应付。”
姬玄宸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一丝兴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生死搏杀的感觉了。
“玄龙剑法——龙吟九天!”
铁剑震颤,玄金色的灵气灌注剑身,一道龙形剑气咆哮而出!
铁背狼被剑气击中,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小树。
但它挣扎着爬起来,竟然还没有死。
姬玄宸眉头微皱——这畜生的防御,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铁背狼喘着粗气,眼中的凶光更盛。
它张开大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它在呼叫同伴!”
屈虎脸色大变,“快杀了它!”
姬玄宸不再保留,纵身跃起,双手握剑,玄金色灵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玄龙剑法——龙战于野!”
一剑劈下!巨大的玄金色剑气斩在铁背狼的头颅上!
“嗷——!”
铁背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头颅被剑气劈开,鲜血和脑浆喷涌而出。
它的身躯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气息断绝。
姬玄宸落在地上,收剑入鞘。
他面色微白,呼吸急促,但眼神坚定。
“快走!”
屈虎催促道,“狼群要来了!”
四人来不及收拾战利品,迅速撤离。
身后,此起彼伏的狼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