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碉堡守兵全部撤回城内对峙的消息。
顺着勤务兵闲聊,很快传遍全城。
陆怀川揣着全套军备巡查文书,直奔中村医务室。
三名暗哨死死跟在他身后。
一直保持两丈远的距离,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他。
街上到处都是被烧塌的破房子,地上丢满老百姓农具被抢走后,剩下的木头把手。
外勤宪兵挨家挨户搜炸药,踹开院门厉声呵斥。
良民证交出来!私藏游击,一律处死!
陆怀川低着头,贴着墙根,脚步飞快地走了过去。
医务室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中村正蹲在桌子旁,给老百姓处理身上的刑伤。
那人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审讯打出来的伤,压着嗓子,小声哭诉自己遭的那些酷刑。
中村抬头看见他进来,随手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眼下田中只顾着联队与东京特派的权斗,没空追查城内联络点。
陆怀川手指摸了摸,放兜里那张拓了铁道官印的油纸,档案室原先干活的老兵,被发配去磨坊干活了,田中手里没证人,这条追查线索直接断干净。
接下来,他会借着药房账本数字当暗号,分批送出碉堡、机场布防数据。
中村推来一叠空白账册。
让他把坐标,换岗空档记在药价夹缝,规避宪兵搜查。
陆怀川拿起笔飞快抄写十二处碉堡墙厚,能用多少炸药,写得干干净净,一点多余笔迹都没留。
外头盯梢的人不敢闯进来。
只能扒着窗户缝,瞅着屋里的动静。
写完之后,陆怀川把账本塞进药匣子的夹层藏好,起身走人。
刚踏出院子,铁道库房的管事就迎面走来,手里紧紧拿着军备损耗的登记账本,库房对账发现弹药数据不符,田中昨日已派人反复核查单据。
陆怀川神色平平,淡淡应了一声。
账上的差额是草木灰把墨迹腐蚀了造成的,直接报成登记出错就行,不用往深里查。
管事听完记在心里,转头就回了文书房。
三名暗哨全程贴身跟随,视线从未离开,陆怀川持特批文书,前往机场核验军备,机场大半防空宪兵调去磨坊,沿途岗亭兵力单薄。
停机坪整齐停放轰炸机,机身旁堆满航空燃油,地下细菌密室入口藏在库房夹层,仅两名卫兵轮岗看守。
陆怀川默默记牢一刻钟的换岗空隙,还有墙体所有薄弱的位置。
全程手不乱碰,半点不沾军械和档案文件。
卫兵仔细核对完文书和印章,确认没毛病,立马放他进去。
他走遍停机坪,库房与密室外围,记全所有爆破点位,途中交替踩踏纹路不同的鞋垫、散落多样烟灰,混淆日军痕迹勘验。
外勤结束返程。
老文书在文书房等候。
桌上摆着全县库房二次盘点清单。
联队长限三日完成全部军备对账,田中连日翻查历年库存卷宗。
陆怀川取出机场专项存档,快速誊写燃油储量,轰炸机轮换时辰,卷宗原样归位,锁扣复原,全程规避纸面字迹,不留半点指纹。
老文书低声告知。
特高课调取磨坊所有底单,试图追查军备外流线索。
陆怀川语气平稳。
账目差额早已铺垫妥当,单据上查不出任何人为改动。
话音刚落,院外响起宪兵跑动的脚步声。
田中带着人直接冲进文书房,脸黑得吓人,当场怒骂账目乱七八糟,在场的宪兵全都低着头。
大气不敢出,散开四处翻找单据。
陆怀川拿着文书站在角落,任由对方搜查,心里稳得一批,半点不慌。
门外盯梢的暗哨马上凑过去,跟田中说了陆怀川一整天的所有动向。
田中听完,吩咐三人接着死死盯着,自己带着宪兵去磨坊核对库存账本,趁着屋里乱作一团,陆怀川走到营房外面的铁水管边上,轻轻敲管子传摩斯暗号,将磨坊军备存量,机场防空空档、细菌密室坐标,尽数传给山下陈国栋。
传讯结束,他前往山道外围哨卡。
几名伪军蹲在墙根,满身日军殴打的伤痕,惶恐议论清乡政策,一看陆怀川穿着巡查的制服,这帮伪军赶紧站起来行礼。
陆怀川就安安静静听着。
听他们吐槽军饷被克扣,动不动就挨打受气的委屈。
他悄悄把这些心思不稳的伪军名字全都记下来,跟他们说好,等游击队动手伏击的时候,直接跑路就行,不用挡着我方的人。
伪军连连点头。
满心都是脱离日军的期盼。
哨卡换岗号角响起,陆怀川折返城内。
沿途村落尽数焚毁,百姓拖家带口逃难,衣食被搜刮一空,清乡队拿着木棍撵逃难的老百姓,张嘴就是凶狠怒骂。
陆怀川往旁边挪了挪躲开。
装作老实听话的样子,暗自记下他们的巡逻路线。
回城路上,他撞见进城送粮油的陈国栋。
两人隔着老远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对上了暗号,互通了消息,杂货铺水缸水位暗号正式启用,后续紧急情报皆以此传递。
回到联队办公楼,副官正在梳理东京特派的入城核验流程。
特派将彻查机场,磨坊,碉堡军备档案,田中想借督查之势抢夺物资调度权。
陆怀川递上伪军动摇名单,还有全套爆破点位清单,外围守备漏洞已全部摸清,待日军内斗激化,就是最佳破袭时机。
副官看着细菌密室条目神色凝重。
731原液一旦投放村落,山区百姓将遭灭顶之灾,必须提前销毁。
陆怀川应声。
两处储藏点爆破方案已测算完毕,只待游击队就位执行。
副官收好清单锁入铜匣,递来空白驻防调令,可自行调整碉堡排班,持续拆分日军外围兵力。
陆怀川收好文书,转身走出办公楼。
三名暗哨依旧紧随不舍,全程紧盯。
黄昏时分。
全城宪兵沿街张贴搜捕告示。
明文收缴炸药雷管,私藏者一律抓捕处决。
搬运劳工私下议论,城外爆破物资通道被封,补给无法进山。
陆怀川立刻敲管传讯,让陈国栋暂停大批量运药,改用草木,农具零件分批夹带,处理完传讯,他返回文书房整理外勤记录。
老文书递来情报。
日军重兵驻守铁道干线,严防军备列车被伏击,陆怀川铺开图纸,标记出铁道守备薄弱弯道,记入账本夹缝。
门外的暗哨来回走来走去,盯着窗口的一举一动。
他把所有密报全部收好,拿着调令去磨坊巡查,一路上专门绕路,躲开田中带的宪兵队。
磨坊门口新加了两层岗哨。
那个被发配过来的老勤务,见了他赶紧低头行礼,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陆怀川只核对了表面的单据,没进地窖,核对完就转身往回走,走到城郊山道边,游击队的联络员现身跟他接头。
联络员直言,现在炸药库存不够。
日军要是一直封着路,爆破计划就只能往后拖。
陆怀川压低声音告诉他。
就地开山取石,配上简单引火物就能做简易爆破工具。
能完美躲开日军的炸药搜查。
联络员把所有点位记牢,立刻钻进山林藏好身形。
陆怀川收拾好手里单据,转身往城里走。
城里宪兵巡逻比之前多了一倍,大街小巷全都有人把守。
田中不死心,又带人去中村医务室翻查一通。
半点线索都没找到,只能憋屈地带人撤走。
陆怀川看着宪兵队走远,慢悠悠走回营房。
准备动笔拟定碉堡驻防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