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极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座位表。
“调整一下座位。”他说,“第三排往后挪一排,靠走廊的往中间收。”
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开始收书,有人站起来四处看。屈河飞从桌肚里掏出自己的英语书,看了看陈渊:“你猜谁动?”
“不知道。”陈渊说。
何极念名字的时候,陈渊听见了阿茹。
“陈茹,第三排,往后移一列。”
陈渊低着头,假装在看桌上的数学卷子。他听见椅子的声音,听见有人搬桌子,听见阿茹说了句“老师,我往哪儿移”。
“第三排,靠后窗那个位置。”
陈渊一抬头,看见阿茹抱着书从前面走过来。她经过倒数第二排的时候停了一下,把书放在第三排靠走廊的桌子上。
那是倒数第三排的位置。
离最后一排,只隔了三个座位。
阿茹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她弯腰把书包挂在椅子侧面,又抬头看了看黑板上的课表。
陈渊没动。
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刚好能看见阿茹的侧脸。她坐在靠走廊的位置,右边是阿汪,左边是另一个女生。她坐正的时候,肩膀正好挡住阿汪半边脸。
“你盯着看啥?”猪哥用胳膊撞了他一下。
陈渊回过神:“没看啥。”
“你看前面看了半天。”猪哥压低声音,“那个位置有啥好看的?”
“黑板。”陈渊说。
猪哥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他转头看了一眼阿茹的方向,又转回来,拍了拍陈渊的桌子:“行,你看。”
陈渊的脸有点热。
他把卷子翻过来,用笔戳了戳选择题。卷子上的字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阿茹搬桌子时,袖子蹭到椅背的样子。
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外套,袖子卷到手腕,露出一点胳膊。
“你卷子干了。”猪哥说。
陈渊低头看,卷子上确实没什么墨水。他磨蹭了几秒才重新拿起笔,在选择题上涂了一个C。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阿茹站起来接水喝。她拿着杯子走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边,站了几秒钟,按了一次热水一次凉水。
陈渊坐在位置上没动,假装在翻课本。
阿茹从他旁边经过时,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溅了几滴在地上。她没注意到,直接走回了座位。
“喂。”猪哥趴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怎么老是发呆?”
“没发呆。”
“你刚才翻了三页数学书,全是在看目录。”猪哥说,“你是不是生病了?”
陈渊把书合上:“没生病。”
“那就好好看。”猪哥笑了一声,把自己的笔扔给他,“别盯着前面看,何老头在讲台上。”
陈渊抬头一看,何极果然站在讲台边,正低头看教案。
他没再看阿茹。
但过了一会儿,他看见阿茹往后面看了一眼——大概是看后面的黑板报还是什么。她的视线掠过最后一排,没有停留,又转回去了。
陈渊低下头,把笔握紧了一点。
放学的时候,猪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陈渊把桌上的书塞进桌肚,听见猪哥说:“对了,阿清今天没来。”
陈渊停了一下:“又没来?”
“嗯。”猪哥说,“早上就没看见他人,问了阿汪,说好像是家里有事。”
陈渊没说话。
他知道阿清的家里情况。父亲摔了腰之后,家里就只剩母亲一个人撑着,阿清经常要请假回去帮忙。上周阿清就请了两天假,这周又开始请假了。
“你没给他打个电话?”猪哥问。
“没有。”陈渊说,“他手机没话费了。”
猪哥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陈渊站起来,背上书包,正要往外走,听见身后有人说:“借过一下。”
是阿茹的声音。
她搬了一张桌子,桌面上堆着几本书,正从过道里挤过来。因为桌子比较大,她退着走,脸朝着后面,嘴里喊着小心。
陈渊往旁边让了一步。
阿茹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桌子腿蹭了一下他的裤腿。她说了句“不好意思”,继续往前搬。
陈渊看着她搬着桌子走到前排,把桌子放在靠窗的角落。
“放这里行不行?”她问何极。
“行。”
阿茹把桌子放好,又弯腰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拍掉上面积着的灰尘。她的袖子蹭到了讲台边,沾了一点粉笔灰,但她没注意到。
陈渊站在后排,看着她的背影。
猪哥从他旁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再不走食堂没饭了。”
陈渊回过神,跟着猪哥走出教室。
走廊里有人跑,有人喊,有人拿着扫帚在扫地。阿茹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水杯,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陈渊看了看那个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
“你到底走不走?”猪哥在前面喊。
“来了。”
陈渊快步跟上猪哥,把教室门锁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的最后一排空了三个位置。
阿清的位置空着,旁边的位置也空着,只有阿茹原来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坐满了。
他心里有点沉,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怎么了?”猪哥问。
“没怎么。”陈渊说,“走吧。”
两人下楼的时候,食堂的灯已经亮了。
猪哥打了一份酸菜鱼,一份麻婆豆腐。陈渊只要了一份米饭,夹了几口菜,吃得很慢。
“你今天真的不对劲。”猪哥盯着他看,“是不是阿清的事?”
“不是。”陈渊说。
“那是什么?”
陈渊没说话,用筷子戳了戳饭。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阿清的事他想,阿茹的事他也想。这两个想法混在一起,像食堂的菜汤一样,搅不清楚。
“算了。”猪哥说,“你不想说就不说。”
两人吃完饭,回教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渊走进教室,看见阿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写作业。她低着头,笔在纸上写字,偶尔停下来翻翻课本。
她的侧脸在日光灯下有点发白。
陈渊从她后面经过,坐回最后一排。
猪哥已经坐下来,正在抄作业。陈渊从桌肚里掏出自己的作业本,翻开第一页,发现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你他妈的,一下午作业一个字没动?”猪哥看着他。
“忘了。”
“那你现在赶紧写,明天早上要交。”
陈渊拿起笔,开始写数学作业。
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阿茹动了一下,从笔袋里拔出一支黑笔,换掉手里那根没水的笔。
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回头,也没有往后看。
陈渊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耳朵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