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仇恨种子,生根发芽
烛灯照亮起不大不小的空间,腐烂,肮脏,紫灵忍不住以手作遮挡。
生锈的栏杆,像是在困着什么东西。
鸢奴不慌不忙地放下烛灯,满眼温和:“爹,娘,我来看你们了。”
她父母!?为什么在这!?
鸢奴打开铁门,紫灵走近一看还有很多道铁门,地下虽然阴沉又压抑,但是,没有一点声音,甚至可以说没有一点生气,甚至是阴沉的死气。
“爹,我今天交到了一位知己,我想带来给你看看。”
知己?第一次有妖这么说她!
紫灵的心脏忽然跳快了些,有些紧张。
紫灵慢慢走过去,周围的东西都摆得像人住的地方,紫灵提着烛灯向前走,看向躺在鸢奴怀中的“妖”——“他”睁着漆黑的双眼,面色发白,无力垂着头。
“爹。她叫紫灵,是我找到的知己哦!”
紫灵面色微变,随后不动声色地恢复冷静,但若是普通人怕是都尖叫起来!
一具骷髅骸骨!
他爹早就死了,而且死了很久……疯子!
这是紫灵第二次叫别人疯子,鸢奴脸上带着笑看她。
如她自己发疯时候一样,笑容映着烛火的光,却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看到紫灵依旧平静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鸢奴抱着自己父亲的尸骸,却穿上了刚裁的新衣服,盖着暖和的被子,里面所有东西都是新的!不用想,其他铁门里都是如此!一切是那么荒诞和诡异!
紫灵觉得鸢奴内心怕也是和这些尸骸一样,早就死得冰凉,还不让他们解脱,不让自己解脱。
难怪会将自己视为知己,真是……紫灵逼着自己冷静:“你,你做这些是做什么?”
“还记得,森林那个结界吗?皇室不是骗他们说,这是一种结界,但是又怎么样让人类相信呢?”鸢奴装作一副十分不理解的样子,“我不知道人类有什么毛病?硬是要做一场祭祀,牺牲一些东西,比如……”
鸢奴把自己的“父亲”放回去,盖好被子,甚至还在他额上吻了一下。
紫灵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强制让自己冷静,鸢奴继续说:“重鸣以崇明国的亲人派的妖为牺牲,皇室谎称设了个结界,他们叫什么,哦对,祭祀。”
鸢奴猫眼的瞳孔细成了一条缝:“我疯,他才疯?”
“所以你是在对重鸣复仇吗?”
鸢奴歪头,笑道:“你错了,让我爹娘死了的,是他的父亲,是他父亲举办了那场祭祀,却是他的儿子偷偷把我救下来的,你瞧,人世间就是这么奇妙。”
“那你为何还那样对他?”重鸣应该是鸢奴的救命恩人。
“我偷偷把爹娘的尸骨移到这里,他们曾经那么信任人类,可是却沦为了掩盖真相的替死鬼。记得祭祀刚刚结束那会儿,还有好多人赞颂这些为民舍身的妖,可是才不过十几年光景,谁都不敢提了,还是多亏了鸣,将一切压下来,知道内情的,无论人和妖,都杀光了。”鸢奴微微笑着,“可惜,还是被我知道了,可我原谅他。”
“为何?”
“因为他救过我,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就从祭祀的那一场大火里,把我救了出来,不顾自己,我永远都记得他舍命救我的情景。”鸢奴闭上眼睛,那么认真地在陶醉,在回忆,“他小时候那么善良,谁知道长大后,是那么残忍,那么……呵,可笑。”
“也就是说,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你拿捏住了皇室的丑闻,要求他这么做的?”
“我是真心想跟他一生一世的,可是……”鸢奴解开胸口的衣衫,露出经久难愈的伤口,“他却要我的心头血。”
鸢奴露出很为难的样子,像是小孩子不忍心献出一颗糖。
什么!!?
“多久了!”紫灵看着伤口,眼睛有些痛。
“不记得了呢?”鸢奴有些为难,“原来还有人为我担心啊,真好!”
鸳奴又笑了。
“为什么?难道他以为吸了血就会有力量了吗?!”紫灵有些眩晕,她似乎分不清哪个是疯子了。
“谁知道呢?他怎么可能会容忍有一个可以杀了他的存在呢?”鸢奴重新站起来。
“你……其实你没必要将你的父亲,弄成这个样子。”紫灵对那具尸骸没有太大兴趣,只有鲜血才对她有吸引力。
“我是在为自己不忘记仇恨,若我忘记了,就没有妖为他们申冤了。”
“……那你为何带我来这儿?”
“我说过了,你是我知己,既然是知己,不是无话不说吗?”鸢奴走近她。
紫灵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鸢奴眼睛微眯:“我只是来告诉你而已。”
谁信!
鸢奴走到门边:“你知道吗?我的名字还是重鸣起的,鸳鸯的鸢,奴隶的奴。”
她嘴角弯弯,打开门,她迅速设了个结界。
“鸢奴!”紫灵吼她,“你以为我破不开你的结界吗!?”
她忽然猜到了,鸢奴要做什么。
“我知道!”鸢奴手心颤抖,烛灯留在了紫灵旁边,她的眼睛湿润,眼神近乎请求,“如果你信我,请在这里待上一个,不,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就好,让我去做我这辈子都想做的事!”
紫灵内心五味杂陈,还在犹豫:“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可我从没说过要阻止你。”
鸢奴身后是黑暗,她眼中第一次有了光:“可我不想让你看到!半个时辰后,您将所有人,包括旭儿,都叫到重鸣的寝殿,如果,你信我,如果你也认我为知己的话,请信我。”
鸢奴跪下,但是很快站起,她知道,没有多少时间了。
“现在这个局势下去做,你觉得对吗?”
“就是要这个时候,青鸾才会答应我的请求。”鸢奴背对她,“其实你们一来,我就知道了。但我和你能聊上一聊,真的觉得很开心,或许,知己就是这样的吧。”
“什么意思!?你跟青鸾有勾结?你到底知道多少!?”
鸢奴不再回应她,默默离开了此地。
紫灵感应结界,的确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破坏,也没有什么反噬,也对,心头血失了那么多的鸢奴,建了个结界,已经很勉强了。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地将心头血给他,她不知道反抗吗?紫灵想起皇帝的病,医治很久都不见好,难道是血里有什么毒!?她疯了吗?
那她为何会跟青鸾有勾结?依照鸢奴的愿望,她为了让重旭尽快登基,几十年前就计划好了一切,那么皇宫的眼线,还有她的毒,在森严的深宫之下,是怎么拿到的……对了,青鸾,如果是青鸾给的!这就说得通了!
不过,青鸾为什么会答应?是跟鸢奴要干的事有关吗?可是,这对青鸾有什么好处?
不行!还有很多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得尽快出去。
紫灵发力的手凝在半空,
“你信我。”
鸢奴明知紫灵会破结界,还是走了,她相信她,会停留在原地。
“啧!”紫灵站在原地,“就半个时辰,过多不候。”
紫灵拂袖等待,一边看完整个尸骸遍地之地,她依稀猜出尸骸的身份,娘,姐,弟,哥,姑姑,小姨,姐夫……
她原本有着很美满的家庭。
这么多人,都是完好的衣衫被褥,她想象着鸢奴每天来这里照顾他们,只有这样疯了一样的,回味过去,她才慢慢从懦弱的妃子变成利用一切的疯子。
像极了自己。
紫灵也不好说什么。
紫灵掐着手指,估摸着半个时辰已过,便一挥,结界碎裂,拿起烛灯,赶紧上去。
她忽然明白了,明白青鸾一个灭人派会放她们进去的原因了,她有这个自信,哪怕进入人类领域,也有把握她们绝对不会帮人类的自信。
青鸾早就知道祭祀的事情,也知道自己一定会查清这事……不,说不定是命令鸢奴让自己知道的,最后,知道人类的丑态后,势必会厌恶人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哼!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呐!青鸾,我都不禁要佩服你了。
可是,算计堂堂一国之君,你可知道后果?
一出洞口,紫灵就飞奔去找重鸣的寝殿,一边呼喊:“千寻!未染!”
千寻和未染,以及珍睦感应到紫灵的气息,立马飞过来。千寻问她:“怎么了!我刚才到处都找不到你!”
“快跟我去,重鸣的寝殿!”紫灵一向不喜被牵着鼻子走,可是看在鸢奴的面子上,就不计较了。
“母亲!”重旭的声音隔着楼阁传过来。
紫灵绷紧神经:“快走!”
他们来到寝殿,重重侍女和士兵围着,挡住了视线。
“滚开!”紫灵大吼,面前的人吓得让出一条道。
进去一看,只见崩溃大哭的重旭,还有内殿之中,发狂的皇帝,咬着鸢奴心口的位置,心口血浆喷射,但更令人吃惊的是,鸢奴拿着一把短刀,刺进皇帝的胸口。
“母亲!父皇!”重旭要奔过去。
鸢奴却阻止他,大声吼,连殿外的人都听得到:“别过来!你父亲发了狂,我止不住他,你快走,不能让你父亲伤到国民!”
“不行啊,母亲你怎么办!?”
恍然间,紫灵明白了,血里有发狂的药剂,鸢奴自演自导这一场戏,为的就是让众人对鸢奴皇后,连带对重旭多几分尊敬,然后,重旭顺理成章地继位。
毒,病重,发狂,眼线,重旭访查民情,民心,堕落,顺从……
全都是为了让重旭尽快即位,为自己和亲人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