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分一秒的时间流逝之中,太阳已经开始慢慢的向地平线处倾斜了。
林逸的动作较慢,像一只在沙地上艰难爬行的蜗牛,每走一步都很费劲。
他把十个手指深深嵌入稍微坚实一点的沙子里,指甲缝里已经挤满了硌人的沙子,手指也被粗糙的沙子磨出了血。
每一次用腰腹之力,将身体向后平移都会造成全身肌肉撕裂般的疼痛。
但是比疼痛更难受的是口渴到让人发疯的程度。
喉咙里好像有一团永远不熄的火焰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会发出嘶哑的声音,并且还可以感觉到由于极度脱水而使内脏皱缩在一起。
眼前发黑,金灿灿的星星乱纷纷的飞来飞去。
自从开启了之后,所谓的系统就完全静悄悄的了,并没有倒计时,提示音等东西,冷冷的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挣扎在生死之间。
右腿,终于完全摆脱了那块柔软而致命的沙地。
林逸不敢马虎,立刻把得救的右腿摊在沙地上,作新的支点,全力攻击深陷进去的左腿。
沙子是很骗人的东西,看起来轻飘飘的,可是一堆起来重得不得了。
他狠狠的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用铁锈般的血腥气刺激几乎麻木了的神经,硬是把左腿一点点的从吸力之中拉出来。
也不知道,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半辈子。
伴着一声沉闷的沙层塌陷声,他的左脚脚踝处猛地一松,那股纠缠了他许久的恐怖吸力,终于消失了。
林逸用尽全身力气,整个人就像一条被扔到案板上的鱼一样,滚了两圈之后终于落在了比较坚硬的低缓沙脊上。
后背是温热且坚实的。
他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大口喘气,汗水还没有流到眼睛里就被高温的空气直接蒸发掉了。
活着。
从鬼门关上爬回来的感觉使他有一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但是干裂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很少。
当他的心跳逐渐平复,脑海中那道冷冰冰的机械声音也没有任何征兆的再次出现。
【新手生存考验通过。】
【基础逻辑录入完毕:本系统不养废人,所有资源均需宿主通过劳动,探索及达成生存指标进行兑换。】
【现发放新手基建礼包。】
林逸艰难的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球,眼球非常沉重。
只见他身边的沙地上,毫无征兆多出来三样东西。
一个瓶身透明的军工级塑料水壶。
一把通体漆黑,可以折叠的多功能工兵铲。
以及一颗看起来干瘪的如同石子,毫不起眼的种子。
林逸几乎是下意识的,像饿虎扑食一样拿起了水壶。
水壶并不大,里面也几乎没有液体,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最多也就有一百毫升左右,这点量恐怕难以润湿他焦渴的内脏。
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嫌弃的表情,只是用微微颤抖着的手将瓶盖打开之后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小口。
一股清冽甘甜的流水流经他干裂起皮的嘴唇,流经他那好像冒烟一样的喉咙。
久旱逢甘霖的极度舒畅让他全身所有快要枯竭的细胞都无法抑制的激动起来。
这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水。
他没有被身体的本能欲望所左右,一口气把救命的水喝完,而是用剩下的理智来抑制自己的冲动,把剩下的半壶水紧紧的拧上盖子。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把折叠铲,跟那颗被系统标注为【一级胡杨抗旱种】的种子上,心里就清清楚楚了。
他完全明白这个系统的调性。
一百毫升水只能维持他半天的生命。
这把折叠铲子就是让他马上动手干活的东西。
而胡杨种子则是他完成那个“不可能任务”的第一步。
这里没有毁天灭地的超能力,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物资。
要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上铲子自己动手。
林逸在沙地上缓了一会,那一口水带来的生机让他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
他撑着那把冰凉的工兵铲,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之后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天空呈现出一种类似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随着日落,沙漠的温度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下降。
几分钟前还很热的空气现在已经开始变得很冷,吹在身上,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曾看过有关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昼夜温差大的文章,白天气温很高,可以达到六七十度,到了晚上则降到零下甚至更低。
就凭他身上这件被汗水跟沙土浸透的单薄衬衫,如果找不到一个避风的地方,今晚即使不渴死,也绝对会被活活冻死。
他拿一把沙子放在手中,感觉风向的细微变化。
目光越过眼前的几道起伏的沙丘之后,他大概能看到,在正西方向距离两公里左右的地方有一片隆起的黑影。
从外形上看,好像是风化了的岩石群,或者是很久以前干涸了的古河道的痕迹。
系统只保留了他半条命。
剩下的半条只能由他自己去抢回来。
林逸把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水壶挂在了腰带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那把沉甸甸的折叠铲,拖着沉重的双腿,迎着越来越冷的夜风一步步的走向那片遥远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