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初夏拂晓,晨雾像一层温润的牛乳,缓缓铺在河湾村连片的水田之上。连片秧苗青翠欲滴,叶尖托着一颗颗圆润的露珠,微风掠过田垄,水珠便顺着细长的禾叶滚落,砸进泥土里,漾开细碎的湿痕。
村西的竹林生得茂密,碗口粗的青竹层层簇拥,狭长竹叶交错重叠,把初升的朝阳切割成星星点点的金光。一条青石板小径蜿蜒伸入林中,石板历经数十年风雨冲刷,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温润,石缝间挤满一层细密柔软的青苔,踩在脚下微微发滑,空气里混着竹枝的清苦与泥土湿润的气息,安静得连鸟鸣都轻了几分。
竹林深处的私塾小院,院墙是就地夯筑的土坯墙,外层涂抹的白灰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内里黄褐色的泥土。三间砖木结构的老屋稳稳坐落院中,深灰色的青瓦层层叠叠,屋檐边角被常年的风吹日晒磨去了棱角。木格窗雕着朴素的菱花纹路,糊着厚实的棉纸,天光透过窗纸漫进屋内,柔和而不刺眼。
沈砚独自踏上这条小路。
他身上穿着自织土布缝制的短衫,布料经过反复浆洗,泛着柔和的米白色,针脚密实整齐。袖口被细心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腕。数月吐纳功法锤炼体魄,让他脊背挺拔松弛,没有读书人的拘谨,也没有庄稼汉的粗莽。
可表面越是沉稳,内心的吐槽越是停不下来。
【内心疯狂纠结:这几天反复权衡利弊,差点把自己搞得精神内耗。一边是全套高中教材这种逆天福利,一边是古代师门严苛管束,一想到每日晨昏请安、无休止背书刷题,我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种田躺平生活就要泡汤,简直左右为难。今天必须实地摸底,先考察老师,再决定要不要拜师,坚决不盲目入坑!】
抬手轻叩木门上锈蚀的铜环,三下清脆的叮咚声,打破了竹林的静谧。
木门缓缓向内推开,徐老秀才缓步走出。
老者一袭青布襕衫,衣料洗得泛出淡青色,领口与手肘处补着同色系的布补丁,却熨烫得平平整整,不见半分邋遢。花白的长发只用一根原木打磨的素簪束在脑后,面皮清瘦,颧骨微高,眼角布满岁月留下的细纹,一双眼眸却澄澈明净。他常年握笔,右手食指与中指结着一层薄薄的老茧,动作舒缓从容,自带读书人沉淀半生的温润风骨。
踏入院落,院内只摆放着一方石桌、两把木凳。正屋书房陈设极简,一张老旧榆木书案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案头端放一方浅灰色青石砚台,砚池里还留着半池清水,三支兼毫毛笔整齐地插在竹筒之中,一块松烟墨静静靠在砚边。靠墙立着老旧杉木书架,层层隔板摆满泛黄的线装古书,书卷堆叠有序,屋内没有一件金银摆件,唯有淡淡的墨香与旧书页的味道萦绕不散。
徐秀才抬手示意沈砚落座,语气慢悠悠的:“你思索了好几日,想来心中依旧存有顾虑?”
沈砚也不拐弯抹角,抱着现代人直来直去的处事方式,坦然开口:“先生,晚辈实话实说。我真心想要读书明理,拓宽眼界,可我生性懒散,最怕被条条框框束缚。我生怕拜师之后,日日要准时登门,被逼着埋头苦读、奔赴科举仕途,彻底舍弃自家菜园和田地,再也没法过悠闲自在的日子。”
这番直白又接地气的心里话,让素来淡然的老秀才忍不住抚须大笑,笑声清朗,惊飞了檐下停留的麻雀。
“你这少年,倒是坦诚得可爱。”徐秀才眉眼舒展,全然没有迂腐儒生的刻板,“老夫隐居乡野二十年,早就看淡了官场功名。我收徒,从来没有严苛规矩。不必每日准时报到,不用晨昏行请安大礼。想读书,便来院中论道半日;田里农活繁忙,便安心归家耕作;若是心生倦怠,闭门歇息十天半月也无妨。”
“读书只为修心立身,辨明是非,从来不是为了寒窗苦读换取官位。学问自在人心,礼法不必桎梏身形。”
听完这一席话,沈砚只觉得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轰然落地,内心忍不住欢呼雀跃。
【好家伙!别人拜师遇上严厉私塾先生,我直接挖到一位佛系导师。没有考勤打卡,没有强制课业,不用内卷备考,这不就是古代版兴趣学习班?自由请假,随到随学,简直完美契合我的耕读生活,所有纠结一下子烟消云散!】
心境豁然圆满的瞬间,沉寂了整整数章的浮生签到系统骤然复苏。
冰冷又清晰的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宣告漫长的静默升级正式结束。
【浮生签到系统迭代升级完成!】
【新增被动天赋:文运加持,悟性提升三倍,研读古文典籍事半功倍。】
【锁定拜师专属史诗奖励,待宿主行正式拜师礼即可解锁:苏教版全套初高中文理教材,内容封存于识海,随时调取翻阅。】
沈砚面上依旧神色淡然,不动声色压住心底的狂喜,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笃定从容。
千里之外的山间官道上,一身黑衣的陆珩正倚靠在青石旁歇息。玄色劲装剪裁利落,腰束素色布带,墨发高束,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他并无神通术法,只凭着常年观气识人的本事,忽然察觉到河湾村方向文气骤然升腾,少年人心性彻底稳固落地。
陆珩眸光微微一动,心底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赏识。
旁人求学皆急功近利,唯独此人步步谨慎,权衡得失,直到寻得两全之策才肯迈步,果然和自己是同一类人。他没有动身前去探寻,只是望着远方的云影,稍作停留,便转身继续赶路,两人依旧遥遥相望,互不相逢。
竹林之内,竹影婆娑,书香徐徐漫开。
沈砚躬身拱手,礼数周全,语气真挚恳切:“承蒙先生包容豁达,解开我所有心结。三日之后,我备好薄礼,再来登门行拜师之礼。”
徐老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静候你来,耕读随心,山水自在。”
辞别私塾,林间薄雾渐渐散去,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前路。田畴碧绿,炊烟袅袅,沈砚脚步轻快。
自家良田有人照料,小院菜园生机盎然,眼下又觅得一位开明良师,再加上系统封存的重磅学识底牌。
烟火田园与诗书学问两全,自由闲适与长远机缘兼得。
属于他的异世耕读岁月,自此缓缓拉开崭新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