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回手搂住姜婕妤,轻轻拍着:“没事了,没事了,我还在呢。”
姜婕妤听见这话,愈发哭了起来:“可是皇后娘娘和翠珍姐姐都……”
一句话未完,她已是泣不成声,翠玉亦是泪流满面。
见她二人哭作一团,我垂下眼眸,已到嘴边的话一时间竟没能问出口。
皇后这一去,宫中再无人遮风挡雨,我自己尚且如履薄冰,更别说她们俩了。
罢了,就先让她们好好哭一场。
横竖姜婕妤人已经在这里,问话迟一些也无妨。
“娘娘,若无别的吩咐,微臣就先告退了?”李太医在我身侧小声询问,将我发散的思绪拉回。
我转过头,见他将腰弓得很低,鬓角有汗,背上湿了一片。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脸色恐怕不大好,才会让他如此紧张。
蓦地松开不知何时紧咬住的牙关,我转身跨出门槛:“出去说。”
屋外秋高气爽,我深吸进一口凉气,又缓缓吐出,如是再三,方压下胸中不停翻涌的波澜。
“李太医。”调整过表情,我招了招手,示意李太医附耳过来。
“微臣在。”
我摩挲着衣袖中的小瓷瓶,斟酌了一会说道:“本宫想劳你走一趟东宫。”
“是。”李太医闻言,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直起身些。
“太子妃昨夜哀伤过度昏了过去,今日连太后的祭礼都没能参加。本宫甚是担忧,却又分身乏术。”
李太医立刻接道:“微臣愿为娘娘分忧。”
“到了东宫,好好为太子妃诊一诊,仔细看一看。”我松开摸着小瓷瓶的手,转头看向李太医。
“别留下任何……隐患。”
李太医郑重点头:“微臣,明白。”
“明白就好,去办吧。”
看着李太医走出几步,我忽然又想起一事,喊住了他:“等等。”
“娘娘,可还有什么要吩咐微臣的吗?”
“只是想问一件小事,你可知道太医令昨夜为何离开中宫?”
“哦,听说是家中有事。”
李太医很快又补充道:“约莫二更天时,有位小公公来寻太医令,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太医令就入内向皇后和太子请辞了。”
这么说的话,倒是和皇帝给我的说辞对应上了。
“是大殿派来的人吗?”
李太医思索了片刻,摇头道:“那人脸生,微臣没有在大殿见过。”
脸生?
以李太医的记性和资历,宫中能让他脸生的人可不多。
我来回踱了两步:“知道了,你去吧。”
“是,微臣告退。”李太医躬身离去。
见他走了,方才远远避开的小福子走过来问道:“娘娘,要不要奴婢派人去查查太医令之事?”
“不用,左不过就是被人调虎离山了。”
“调虎离山?!”小福子一脸惊讶,他朝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娘娘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
“行了,突然装什么蠢。”我没好气的嗤了一声:“演得太假了。”
“能让娘娘笑了就行。”小福子挠着头,嘿嘿一笑。
“太医令的金针吊命之术天下闻名。那些人既要对皇后娘娘动手,自然是要支开他的。奴婢说得可对?”
被他这么一闹,我心中的郁气倒真散了些:“对,算你机灵。”
呵,那人行事素来横冲直撞,这一次倒是布局得周密。
也不知背后有没有旁人出谋划策。
小福子这回笑得憨厚,他偏头看向屋内:“那个姜婕妤,娘娘还打算问吗?”
“自然是要问的,抬过来吧。”
……
翠玉听见我推门进屋的动静,赶忙擦了擦眼泪,又推了推姜婕妤。
姜婕妤胡乱擦了擦脸,站起身朝我重新行了一礼:“嫔妾方才失礼了,请娘娘见谅。”
“无妨。”我摆了摆手:“这里就我们三个,没有外人。”
我走到桌边,摸了摸茶壶是热的,便斟了两杯端过去:“来,先喝口茶缓一缓。”
姜婕妤又行了一礼,用双手接了:“谢娘娘。”
翠玉则连连摆手避让:“娘娘,使不得……”
“拿好。”我将茶杯塞到她手里,“你一个病人还同我犟什么?”
见她二人喝过茶,情绪渐渐平复了,我才幽幽叹息:“找到翠珍了,你们想见她最后一面吗?”
翠玉撑起半个身子:“她、她在哪?”
“叮咣!”一只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就在门外。”我看了一眼僵在旁边的姜婕妤,她的手还空抓着。
“抬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随着一具盖着白布的人形被抬入,姜婕妤的面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我经过她身边时,发觉她整个人都抖得厉害。
那模样,如同昨夜来报信时一般。
我全当没有发现姜婕妤神态的异常,越过她伸手去扶挣扎着要下地的翠玉:“慢点,小心些。”
翠玉一声不吭地下了床,颤巍巍地去揭白布的一角,直到翠珍那张惨白的脸露出来,她才发出一声哀嚎。
翠玉的这声哭嚎唤醒了姜婕妤,她好似才回过神来一般,踉跄着向前走去,一跤跌倒在翠珍身前。
“翠凤,多亏了你的消息,才能这么快找到翠珍。”
我走到姜婕妤的身边,柔声说道:“她在九泉之下,会感谢你的。”
姜婕妤闻言一抖:“翠珍姐姐……”
“只是,有些地方跟你说的不太一样。”我声音转冷,蹲下身盯着姜婕妤:“看翠珍的模样,她应该是自己跳下井的。”
姜婕妤又是一抖:“许是天太黑,嫔妾看错了。”
“怎么会?”我捞起姜婕妤冰凉且发抖的手:“你连白玉佩都瞧见了,怎么会看错那么大一个人呢?”
“嫔妾……是事后才发现白玉佩的。”
“手这么凉。”我把姜婕妤的手捂在双掌之间,关切的问:“翠凤,你在害怕什么?”
“翠珍当时对你说了什么?”
姜婕妤猛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我紧紧握住:“白玉佩不是你捡的,而是翠珍给你的,是不是?”
姜婕妤闻言直摇头:“不,不……”
“这是怎么回事?”翠玉忍不住插话问道:“翠珍究竟是怎么死的,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