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声音还在脑子里响,像针扎在太阳穴上,拔不出来。艾德里安靠在主控台边,右手放在共鸣器接口处,指尖有点麻。屏幕上的波形图已经平了,光标还在闪。项目名《关于人类直觉现象与暗物质波动关联性的初步研究》静静躺在系统里,状态是“待审核”。
“四十八小时,等不了那么久。”他低声说,眉头皱得很紧。
小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数据单。他猛地转身,纸被捏得沙沙响,声音都变了:“流程能跳吗?没有实证,资源批不下来。你现在拉人训练,这是违规。”
“我已经提交了。”艾德里安把数据线从手腕拔出来,金属接口留下一圈红印,“现在不是等批准,是在抢时间。”
门开了。那个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灰蓝色实验服,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抱着本子。没人叫她名字,大家都叫她“敏锐者”。她走到训练区中央,没说话,把手放在桌边,手指发白。
“你来了。”艾德里安看着她,“准备好了?”
她点头:“你说要试,我就来了。但我有要求——每次我‘听见’,你要完整录下来。”
“独立通道已经开了。”他指了指角落的备份终端,“不走主系统,原始信号直接存档,不会删。”
“好。”她说,“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艾德里安拍了一下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七八个研究员围坐在环形桌旁,穿着统一的浅灰色制服。有的盯着屏幕,有的低头看笔记。他们都是技术组选出来的——脑波稳定、反应快、心理没问题。但现在,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信。
“各位。”艾德里安走到前面,“昨天我们确认了一件事:所谓直觉,不是玄学。它是一种信息接收,来自某种我们还不懂的波动源。频率在42.3赫兹左右,叠加0.6赫兹的基础节律。这种信号能提前几秒甚至几分钟,提示危险或变化。”
有人举手:“这有什么特别?”
艾德里安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听这个。”他按下播放键,尖锐的声音刺进耳朵,“这是她第一次预感灯掉时听到的。”他又切到另一段,“这是我母亲哼过的童谣。”他盯着屏幕,“看看,重合度超过六成!”
“可能是巧合。”另一个男的说,“频率接近的东西很多,风吹管道也是这个声。”
“那就现场试试。”艾德里安看向敏锐者,“你能再做一次吗?闭眼就行,回到你最清楚的那次预感。”
她坐下,闭眼。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的低响和她的呼吸。
三秒后,分析仪屏幕轻轻一抖。
“来了!”小陈小声说。
波形图上出现一道微弱但清晰的信号——正是那个熟悉的组合频率。
“这不是瞎猜。”艾德里安指着图,“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我们现在抓到了它。所以问题不是‘有没有’,而是‘怎么让更多人接收到’。”
“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刚才提问的男人皱眉,“我集中精神也没用。”
“因为你太想‘听见’了。”艾德里安说,“大脑在屏蔽它。你们从小就被教育‘别瞎想’‘别疑神疑鬼’,早就把这些信号当噪音过滤掉了。现在要做的,不是更用力,是放松。”
“别光听声音!”他提高音量,“去感受存在。就像你明明没回头,却知道身后有人站着一样。”
“放松就能听见?”有人冷笑。
“试试就知道。”艾德里安打开共鸣器辅助模式,“我把那种频率以很弱的强度输进你们的大脑,模拟自然接收环境。别抵抗,就像听背景音乐。”
他给每人戴上轻型接收贴片,连上共振单元。
“现在,不想别的。回想一次你莫名其妙回头、心慌、或者突然停下脚步的经历。不用想原因,只记住那一刻的身体感觉。”
没人说话。
几分钟过去,屏幕上一片空白。
“我头疼。”一个女研究员摘下贴片,“耳朵嗡嗡响,快炸了。”
“我也是。”另一个揉着太阳穴,“是不是频率太高了?”
艾德里安立刻调低输出,降到标准值的百分之五。
“不是听声音。”他重复,“是感受存在。就像你知道身后有人站着,哪怕没回头。”
“可我没那种感觉。”那人苦笑,“我连背后有没有人都经常搞错。”
“那就换个方式。”艾德里安关掉辅助信号,“两人一组,面对面坐。一个人闭眼,另一个人心里默数三下,然后轻轻拍桌子。拍完问对方,有没有在拍之前就察觉到?”
大家照做。
一轮下来,结果很差。
“完全没有。”
“我觉得是心理暗示。”
“我猜中了一次,但纯属蒙的。”
艾德里安没急。他走到敏锐者身边:“你来带一组。”
她睁开眼,点头,走向一对年轻研究员。
“别数数。”她说,“你就坐着,什么都不想。等你觉得该拍了,就拍。”
两人照做。
三分钟后,闭眼的那个突然抬手:“等等——我要说了。”
“说。”
“他……要拍了。”那人睁眼,“刚才后颈有点紧,像是有风扫过去。”
对面的男人一愣:“我正要拍,还没动。”
“再来。”艾德里安立刻说。
重复三次,那人两次提前半秒做出反应。
“不是巧合。”艾德里安调出他的脑波记录,“θ波在拍击前1.2秒出现波动,和她第一次的数据很像。”
“所以……真能练?”有人问。
“能。”艾德里安看着大家,“但不是靠硬听。是让身体重新学会识别那些被忽略的信号。她能做到,是因为她一直没屏蔽它。你们要做的,是把屏蔽层撕开一条缝。”
接下来三个小时,训练继续。
有人还是没反应,一戴贴片就头痛;也有人慢慢找到感觉,在无提示状态下多次提前察觉拍击动作。
艾德里安把数据实时投到主屏,按反应情况分组调整训练强度。
“你刚才那次,波动出现了。”他对一个中年研究员说,“虽然只有标准值的12%,但它来了。记住那种感觉——不是耳朵听到,是皮肤下面,像有水泡往上冒。”
“我记住了。”那人擦汗,“就是太短,一下就没了。”
“那就再找。”艾德里安说,“多找几次,它就会变长。”
到傍晚,超过一半人至少捕捉到一次可辨识的同类信号。虽然不稳定,但频率集中在42.3赫兹区间,趋势明显。
“成了。”小陈盯着汇总图,“不是个体现象,是集体反馈。”
艾德里安没笑。他调出每个人的波动曲线,一条条比对。
“还不够稳。”他说,“但方向对了。”
他转向全体:“今天到这儿。明天同一时间,继续。我会增加练习时间,加入移动状态下的测试。另外——”他顿了顿,“我会申请扩大训练规模,做分级考核标准。”
“长期接触,安全吗?”一个女研究员声音发抖,“会不会伤脑子?”
“目前层级无生理风险。”艾德里安说,“所有数据实时存档,接受审查。如果你不舒服,随时可以退出。”
没人说话。
“解散。”他说。
研究人员陆续离开。敏锐者起身,把本子夹在腋下,转身要走。
“留一下。”艾德里安说。
她停下。
其他人走光后,他调出她今天的全部记录。
“你比昨天更稳了。”他说,“信号强度提升了8%。”
“我知道。”她说,“刚才有三次,我感觉到它从脊椎往上爬,到后脑的时候,耳朵就开始响。”
“这就是路径。”他快速敲键盘,“我把它标记为‘传导链A型’。以后新来的,可以用这个做参照。”
她看着屏幕:“你会让更多人变成这样?”
“我想知道极限在哪。”他说,“如果普通人也能建立这种连接,那我们的感知边界就变了。”
她沉默一会儿:“那你也要小心。有些信号……不是你想听就能控制的。”
“什么意思?”
“我昨天夜里又听见了。”她低声说,“不是耳鸣。是另一种声音,很低,像有人在水底下说话。”
“录了吗?”
“没有。太快了,一闪就没了。”她抬起手,在桌上画了个符号——竖线,两边各三个斜点。
艾德里安看见了,没问。
他知道那不是人类的文字。
但他现在不打算追。
“下次出现,告诉我。”他说,“我会开双通道,同步录下环境和你的脑波。”
她点头,走了。
房间里只剩他和小陈。
“你真打算推大规模训练?”小陈瞪大眼睛,“上面还没批,你就敢拉人,不要命了?”
“项目已经提交。”艾德里安看着屏幕上最后一组波动图,“他们批不批,不影响我们继续做。数据越多,说服力越强。”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明日训练计划模板。
光标闪着,等填写内容。
他输入:
【第二阶段:动态感知适应性训练】
刚保存,右臂突然一抽。
不是痛,是更深的地方,像有东西在动。
他低头看,皮肤表面没事,但肌肉下好像有点震颤。
他没碰共鸣器,也没叫人。
只是盯着屏幕,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黑屏上。
下一秒,最新一批成员的波动图谱自动刷新。
其中一条曲线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频率是42.3赫兹,可这波形很怪。原本平滑的线条,此刻像被刀割断,陡然断裂,仿佛在预示什么可怕的事即将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