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的爪子刚触到藤茧表面,赤霄真人那只枯槁的右手突然抽搐了一下。
是一种极其精准的律动,五指微张,掌心朝天,焦炭般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符线。
阿狰瞳孔一缩,驭兽铃还没来得及晃响,那道符线骤然燃烧起来。
“退!”苍夙低吼,声音撕裂了喉咙。
可已经晚了。
数十张火符从赤霄真人宽大的袖口中飞出,像被唤醒的毒蛇,贴着藤条盘旋上升,在半空中连成环形阵列。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作引火之源。
轰!
火墙腾起,黑红色火焰冲天而起,沿着地面迅速蔓延,烧焦草木发出刺鼻气味。热浪扑面而来,逼得狼群嘶吼后撤,虎类伏地低吼不敢上前,鹰隼盘旋高空暂避热风。百兽围攻形成的严密阵型瞬间瓦解,被迫退开三丈之外。
火墙围成一圈,将赤霄真人困在中心。
他双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一手维持着火符运转。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流下,顺着脸颊滴落在焦黑的手背上,滋滋作响。原本还能滴落岩浆的右臂此刻干裂如枯枝,皮肤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筋络。嘴角溢出黑血,呼吸粗重得像是破旧风箱。
但他还活着。
眼睛睁着,赤瞳死死盯住阿狰所在的方向。
阿溟猛然睁眼,左手迅速从泥土中抽出,掌心沾满自己凝固的血泥。她一把将阿狰拉至身后,右手已握紧发间的龙鳞匕首,刀刃泛起淡淡银光。她站起身,脚步稳住,肩胛骨下方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顾不上。
苍夙拄剑站直,银发被热风掀起,露出右眼下金纹微闪。他盯着火墙中心,目光沉冷。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防御术法,而是以精血为引、自残催动的绝命火诀。这种打法,要么同归于尽,要么拖到援手到来。
可这里没有援手。
只有他们四个。
“还没完。”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清晰。
阿狰点头,举起驭兽铃轻晃一下。这一次不是进攻指令,而是警戒信号。百兽立刻散开,不再贸然扑击,而是绕着火墙外围低伏前行,耳朵竖立,双眼紧盯那翻滚的烈焰。
火墙内,赤霄真人喘息越来越急。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黑烟,胸口起伏剧烈。他的手指在地面划动,似乎还想结印,但灵力早已透支,符文刚成形就被自身火焰吞噬。
可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撑着这道火墙。
阿狰看着他,小手攥紧驭兽铃。他记得刚才那一幕,猛虎替他挡下火符,倒在灰烬里的样子。他也记得父亲冲进火域时背上的伤痕,母亲按在地上施术时颤抖的手指。
这些人,都在护着他。
而现在,敌人又站起来了。
火墙依旧燃烧,温度没有下降。狼王试探着靠近一步,热浪扑面,逼得它不得不后退。一只鹰隼俯冲而下,想从上方突袭,却被火墙上窜起的焰舌扫中翅膀,羽毛焦黑,哀鸣着跌落在外圈。
“不能硬闯。”阿溟低声道。
苍夙点头:“他在耗。等我们松懈,或者…等他自己拼出最后一击。”
话音未落,火墙中央忽然一阵波动。
赤霄真人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道极细的火丝从他心口延伸而出,缠绕指尖,缓缓凝聚成一张全新的火符。这张符比之前的更小,颜色更深,近乎紫黑。
阿狰立刻察觉不对。他摇铃示警,百兽齐伏。
苍夙眼神一凛:“那是…焚脉符。”
阿溟握紧匕首:“什么意思?”
“用血脉当燃料,强行续接灵力。”苍夙声音低沉,“他把自己的经脉点着了。”
话音刚落,那张紫黑火符骤然亮起,融入火墙之中。整道火墙猛地暴涨一尺,火焰颜色由黑红转为深紫,边缘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有生命般蠕动起来。
阿狰后退半步。
阿溟把儿子往身后推得更深,自己往前踏出一步。她的左手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她能感觉到巫纹在皮肤下游走,隐隐发烫,但她压住了。现在不是动用巫血的时候,一旦失控,可能会伤到阿狰。
苍夙拄着断剑,右腿旧伤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知道不能再冲了。刚才那一撞已是极限,若再强行催动龙力,经脉会彻底断裂。他只能守,只能等。
等一个破绽。
火墙内的赤霄真人咳出一口黑血,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脸上火焰纹路明灭不定。但他还在笑,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小杂种…你以为…赢了吗?”他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却一字一句穿透火墙,“我赤霄…宁死…也不跪你们这些…贱民!”
阿狰没回应。
他只是抬起了头,金瞳直视火焰之后那张狰狞的脸。
然后,他轻轻摇了下铃铛。
只是一个声音。清脆,短促,像是山涧滴水,又像是幼兽初啼。
百兽听见了,全都安静下来。
它们伏在地上,不动,不吼,只等下一个命令。
火墙依旧燃烧,热浪滚滚。
赤霄真人盯着那孩子,眼神狠厉。他知道这孩子不怕他。从一开始就不怕。
可他不信邪。
他修火符诀四十年,杀过七十二个敌手,从未在败局中认输。今日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让这母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修士之怒!
他抬起残臂,五指再划。
又是一道符线燃起。
苍夙眼神一紧
阿溟立刻挡在阿狰身前,匕首横握。
就在这时,赤霄真人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符线微微颤动,随即熄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块藤蔓正从火墙缝隙中悄然钻入,贴着他心口缓缓收紧。
是他自己点燃的火焰,烧断了束缚的藤条,也给了阿溟机会。
她没有攻击,只是在等。
等他最虚弱的这一刻,送进去一根细藤。
现在,那根藤正在吸他的血。
赤霄真人怒吼一声,想要震断,可体内灵力早已枯竭,连抬手都困难。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藤越收越紧,像一条活蛇缠住心脏。
火墙开始动摇。
火焰由深紫转回黑红,高度回落。
百兽低吼,缓缓逼近。
阿狰站在母亲身后,手握驭兽铃,金瞳紧盯火墙。他知道,这一波还没完。
对方还在挣扎。
撑不了多久了。
苍夙拄剑而立,右腿伤处传来阵阵抽痛。他看着火墙内那个跪着的身影,没有半分怜悯。
这是仇人。
是当年砍断他手臂、围剿他全家的人之一。
他可以死,但不能让他轻易死。
阿溟感受到儿子的情绪,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也一样。
火墙终于矮了下去,只剩下腰高。
赤霄真人单膝跪地,双手撑地维持最后防线。他的脸苍白如纸,右臂彻底干枯,左手指尖还在试图画符,可每一次划动都只能留下一道血痕。
他抬头,看向阿狰。
“你…终究…逃不掉…”他喘着气,“尊者…不会放过你们…祖龙印…必归玄霄…”
话没说完,一口黑血喷出。
火墙轰然坍塌,余焰四散,烧焦地面冒起缕缕青烟。
他跪在那里,动不了了。
可他的眼睛还睁着。
阿狰站在原地,驭兽铃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