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回到坤宁宫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春蝉守在门口，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去：“娘娘，您一夜未归，可急死奴婢了。”
“没什么。”沈清漪摆摆手，声音有些哑，“就是睡不着，在御花园走了走。”
春蝉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想要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主子不想说的，她从来不问。
沈清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疲惫的脸。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一个已经成形的男胎。
孩子……
她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林贵妃说，太后害死了她的孩子。这话她信，因为太后确实恨她入骨。但林贵妃还说了一句话——
“小心枕边人。”
枕边人，是指萧衍吗？
不，不会的。沈清漪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萧衍是她的夫君，是孩子的父亲，他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孩子？
那林贵妃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指苏晚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清漪自己都吓了一跳。苏晚晴是她在宫中最好的朋友，两人无话不谈，苏晚晴还帮她请过张太医救过她的命。
她们情同姐妹，苏晚晴怎么可能害她的孩子？
“不可能……”沈清漪喃喃道，随即又摇头，“但愿是我多想了。”
可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问：如果是真的呢？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漪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她表面上若无其事，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林贵妃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真正害死你孩子的，是另有其人。”
“苏晚晴是摄政王的人，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收集你的把柄，准备随时置你于死地。”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心上。
第三天傍晚，林贵妃的人送来一封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御花园，石凳。”
沈清漪看完信，直接揉碎扔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对春蝉说：“本宫出去走走，晚膳不必等我了。”
御花园的石凳上，林贵妃已经等在那里。
她依然穿着那身旧宫女的衣服，但气势却截然不同。没了当年的明艳动人，却多了一份沉稳和阴冷。
“皇后娘娘，您来了。”林贵妃笑了笑，“我还以为您不会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清漪开门见山，“上次你说的话，本宫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林贵妃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娘娘真的想知道？”
“说。”
林贵妃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好，那我就告诉您——当年给您下毒的，确实是太后的人。但太后背后，还有人指使。那个人，就是苏晚晴。”
沈清漪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苏晚晴，”林贵妃重复了一遍，“是摄政王萧珩的人。她入宫的任务，就是接近您，获取您的信任，然后找机会除掉您肚子里的孩子。因为只要您生下嫡长子，萧衍就会立您为后，这对摄政王的计划不利。所以……”
“够了！”沈清漪厉声打断她，“你有证据吗？空口白话，就想让本宫相信你？”
“证据？”林贵妃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苏晚晴与摄政王的通信被我的人截获的。娘娘自己看吧。”
沈清漪接过信，手在发抖。
信上的字迹确实是苏晚晴的，内容更是让她心寒——
“王爷放心，皇后已经信任奴婢。日前奴婢已按计划行事，孩子……事成。请王爷静候佳音。”
看完这封信，沈清漪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信。因为这确实是苏晚晴的字迹，而信中的内容，更是和她流产的时间吻合。
“为什么……”沈清漪的声音涩得厉害，“为什么是她？本宫待她不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林贵妃笑了，笑得有些悲凉，“因为她是摄政王的人，因为她有任务在身。皇后娘娘，您不会真的以为，这宫里有人会真心对您好吧？”
沈清漪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想起苏晚晴帮她请太医的情形，想起她们彻夜长谈的情形……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信不信由你。”林贵妃收起信，“我只是不想看到某些人一直蒙在鼓里。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娘娘请回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眨眼间便消失在花丛中。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着满园的花草，心里却像寒冬一样冰冷。
晚上，沈清漪让人请苏晚晴来坤宁宫，说有要事商量。
苏晚晴来了之后，看到沈清漪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地问：“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沈清漪看着她，很久才说出两个字：“你说呢？”
这两个字，让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姐姐……”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
“你不用说了。”沈清漪站起身，背对着她，“本宫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你是摄政王的人，你入宫是为了执行任务，你害死本宫的孩子，也是为了阻止本宫成为皇后，对吗？”
苏晚晴的脸色更白了。她想要否认，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出口。
因为沈清漪说的，都是事实。
“姐姐……”苏晚晴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沈清漪转过身，眼眶泛红，“本宫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本宫？为什么要害本宫的孩子？他才四个月，他还没有出生，他做错了什么？”
苏晚晴说不出话来。
是的，孩子是无辜的。但她别无选择。摄政王对她有恩，她必须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对不起……”苏晚晴低下头，泪水滑落脸颊，“姐姐，我对不起你……”
沈清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走吧。本宫不想再看到你。”
苏晚晴抬起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姐姐，还有一件事……摄政王让我提醒您，小心枕边人。”
“什么意思？”
苏晚晴没有回头：“意思是……陛下可能也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具体为什么，您以后会知道的。”
说完，她抬脚离开，留下沈清漪一个人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吹动了窗棂上的纱帘。沈清漪缓缓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心里一片冰凉。
她想起了和萧衍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他们共同经历的风风雨雨。那个说要和她携手一生的人，那个说会永远保护她的人……
难道连他也有秘密瞒着她？
不，不会的。沈清漪摇头，想要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可是苏晚晴的话却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
“小心枕边人。”
“娘娘，”春蝉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来，见沈清漪站在窗边发呆，轻声唤道，“您先喝口汤吧，这样对身体好。”
沈清漪回过头，看着春蝉关切的眼神，心里稍稍暖了一些。这宫里，至少还有春蝉是真心对她的。
“春蝉，”她接过汤碗，却没有喝，“你说……这宫里还有谁是可信的？”
春蝉愣了一下，随即认真道：“奴婢不知道别人，但奴婢对娘娘的心，永远不会变。”
沈清漪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好，本宫信你。”
这一夜，沈清漪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几天的发生的事情。先是收养承乾，然后是神秘来信，再是林贵妃的出现，最后是苏晚晴的背叛……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有人精心布置的棋局，而她，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萧衍、萧珩、太后、林贵妃、苏晚晴……每个人的脸在她脑海中闪过，每个人的身份都变得复杂起来。
还有那句“小心枕边人”……
沈清漪翻了个身，看着帐顶发呆。也许，等天亮了，她该去找萧衍好好谈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