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让人秘密传话给坤宁宫的暗卫。
“去查,”她压低声音,“本宫要知道这封信是谁送来的,又是怎样送进这坤宁宫的。”
暗卫领命退下。春蝉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见沈清漪坐在窗前发呆,忍不住开口:“娘娘,先喝口汤吧,您昨儿个一夜没睡好。”
“睡不着。”沈清漪接过汤碗,却没喝,“春蝉,你觉得这宫里,谁最有本事在本宫的寝宫来去自如?”
春蝉想了想:“能避开坤宁宫守卫的,要么是功夫高强的,要么是……对这里熟门熟路的自己人。”
“自己人么。”沈清漪喃喃道,“那就查吧。”
这一查,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沈清漪几乎没有合眼。她一遍遍回想着那四个字——“别来无恙”。这四个字像是藏了什么深意,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她想过很多人:太后余党、旧日仇家、还是……故人?
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这宫里待了这么久,真正能称作“故人”的,竟没有几个。
第三天夜里,暗卫回来了。
“娘娘,”暗卫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紧,“奴才查到了。”
“说。”
“写信的人,是林贵妃。”
沈清漪手中的茶盏一顿。
“你说什么?”
“奴才不敢妄言。”暗卫低头,“确有证据表明,林贵妃还活着。当年在太后的事变中,她被人秘密送出宫,流落在外。最近才悄悄潜回京城……”
林贵妃。
沈清漪放下茶盏,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那个曾经和她争宠、和太后一伙的林贵妃,竟然没死?
“还有,”暗卫犹豫了一下,“林贵妃让奴才带一句话给您。”
“什么话?”
“她说——她知道当年流产的真相。如果您想知道,三日后午时,御花园假山后见。”
沈清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流产。
这两个字是她心底永远的痛。那是一个已经成形的男胎,是她与萧衍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她一直以为是林贵妃做的。虽然没有证据,但宫中恨她的人不多,林贵妃是最有可能的那个。
可是现在,林贵妃说——她知道真相?
“娘娘,”春蝉见沈清漪脸色不对,“您没事吧?”
“没事。”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先下去吧,让本宫一个人想想。”
三日后,御花园。
午时的阳光正好,御花园中花香袭人。沈清漪一个人沿着石径走去,春蝉被她留在远处望风。
假山后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贵妃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皇后娘娘,别来无恙。”
沈清漪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她。眼前的林贵妃和从前判若两人——从前那个明艳动人、步步生莲的林贵妃,此刻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妆容清淡,整个人瘦了一圈。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锐利。
“你没死。”沈清漪淡淡道。
“托娘娘的福,”林贵妃笑了笑,“命大,没死成。”
“你约本宫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给娘娘送一份大礼。”林贵妃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娘娘难道不好奇,当年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沈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么意思?”
“娘娘以为,是我做的?”林贵妃轻笑,“我承认,我恨过你,嫉妒过你。但流产这件事,真不是我做的。真正害死你孩子的,是另有其人。”
“谁?”
林贵妃却不说了,只是笑着看着她。那眼神,让沈清漪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想知道吗?”林贵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诱惑,“想知道,就来冷宫找我。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她转身便走,眨眼间便消失在假山后面。
沈清漪站在原地,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遍体生寒。
林贵妃没死,还知道流产的真相。
那个孩子……究竟是谁害的?
她转身往回走,脑海中一片混乱。如果林贵妃说的是真的,那这些日子以来,她岂不是恨错了人?
不行,她得去冷宫问清楚。
三更时分,冷宫深处。
沈清漪屏退左右,一个人走进那座废弃已久的宫殿。这里已经荒废多年,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出来吧,”她淡淡道,“本宫来了。”
黑暗中,林贵妃从柱子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盏油灯。
“皇后娘娘果然守约。”
“少废话。”沈清漪冷声道,“你所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林贵妃笑了笑,将油灯放在一旁:“娘娘当年流产,确实不是我的手笔。但我知道,是谁做的。”
“谁?”
“太后。”林贵妃吐出两个字,“当年太后买通了太医署的人,在你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孩子……是被太后害死的。”
沈清漪如遭雷击。
“不可能……”她摇头,“太后当时已经被软禁……”
“软禁?”林贵妃冷笑,“太后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她就算被软禁,也一样能只手遮天。娘娘不会天真的以为,一个软禁就能让她束手就擒吧?”
沈清漪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当年流产时的情形——腹痛、见红、太医们慌乱的脸……原来一切都是阴谋?
“娘娘不信?”林贵妃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当年太医署周太医的亲笔信。他临死前良心不安,写下这份自白书,却一直不敢送出去。我也是偶然间得到的。”
沈清漪接过信,手在颤抖。
信上写着:太后指使他在皇后安胎药中下毒,导致皇后小产。事后太后杀人灭口,他侥幸逃脱改名换姓,却始终良心不安……
“太后已经死了。”沈清漪的声音很涩,“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林贵妃上前一步,眼神变得尖锐,“太后是死了,但太后背后的人,还活着。娘娘就不想知道,是谁在暗中指使这一切吗?”
沈清漪抬头看她:“谁?”
林贵妃却笑了。
“皇后娘娘,您真的以为,这宫里只有太后恨您吗?”她的声音轻如鬼魅,“有些敌人,就藏在您身边。您日日相见,却从未防备……”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贵妃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小心枕边人。”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在那里?”
是巡逻的禁军。
林贵妃脸色一变,迅速吹灭油灯:“娘娘,您我之间的账,日后再算。记住我一句话——小心枕边人。”
说完,她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沈清漪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小心枕边人?
这是什么意思?
禁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最后看了黑暗一眼,转身离开。
冷宫外,月色正浓。
沈清漪回到坤宁宫,春蝉迎上来:“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沈清漪摆摆手,脑海中却全是林贵妃的话。
太后害死了她的孩子……不,应该说太后指使人害死了她的孩子。但太后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但林贵妃最后那句话——小心枕边人——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害她的不只是太后,还有别人?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心猛地一沉。
不会的……不可能……
但愿是她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