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金銮殿上炸开了锅。
“收养敌国王子?这不是引狼入室吗!”李慎行第一个跳出来,白胡子气得翘起,“皇后娘娘若是收了这个孩子,日后怕是要养虎为患哪!”
“臣附议。”王崇文站出列,眉头紧锁,“邻国诡计多端,此举分明是想在皇宫里安插眼线。陛下三思啊!”
朝堂上一片附和声。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一个意思——不能答应。
萧衍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扫过下方众人。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等。
“陛下,”沈清漪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缓步走进大殿,“此事臣妾想亲自说几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慎行还想说什么,却被萧衍一个眼神制止。沈清漪走到殿中央盈盈下拜,然后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群臣。
“各位大人说的道理,本宫都懂。”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敌国用心险恶,这孩子可能是棋子,这一点本宫比谁都清楚。”
“那皇后娘娘为何还要答应?”李慎行忍不住追问。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因为本宫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各位大人害怕的是这孩子日后会威胁大梁江山,对吗?”她微微一笑,“但各位有没有想过,若是拒绝了这个条件,邻国立刻就会卷土重来。边关刚经历过战事,经不起再折腾了。”
殿内一时无人应答。
“本宫不是圣母,也不是傻。”沈清漪继续说道,“本宫只是觉得,一个孩子能翻出什么浪来?他才多大?就算真有什么心思,在本宫眼皮底下,也翻不了天。”
她顿了顿:“再说了,本宫现在这个处境,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吗?”
这话一出,满朝皆静。
是啊,废后之身,又不能生育,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萧衍在龙椅上看着沈清漪,眼神复杂。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理解,但她眼底的释然却让他心里隐隐作痛。她这是在为自己打算,还是在为这个国家打算?
“皇后,”王崇文还想再劝,“此事关系重大……”
“本宫心意已决。”沈清漪打断他,“各位大人若是担心,日后多盯着点便是。本宫既然敢收,就敢负责。”
她转身看向萧衍:“陛下以为如何?”
萧衍沉默片刻:“此事容后再议。先退朝吧。”
大臣们面面相觑,但皇帝发话了,只能躬身退下。
***
傍晚时分,萧衍出现在坤宁宫。
沈清漪正坐在窗前发呆,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你想好了?”他在她身后停下。
“想好了。”
他叹了口气:“你知道朝堂上会怎么说吗?说你引狼入室,说你妇人之仁。那些话会很刺耳。”
“我知道。”她终于转过身来,“无所谓,反正我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你不必为了我做这种牺牲。”他的声音很轻,“朝堂上的事我能处理。”
她摇头:“不是为你,是为了这个国家,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他愣了一下:“什么将来?”
“如果我们永远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垂下眼睑,“总得有个继承人。你总不能把皇位传给那些大臣的儿子吧?”
萧衍哑口无言。
她说的没错。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有孩子了,这是事实。既然如此,收养一个孩子反而是最好的选择——总比将来被逼着立别人的孩子为储君要好。
“你真的想清楚了?”他问。
“想清楚了。”她抬头看他,眼神平静,“而且你想过没有,一旦收养了这个孩子,邻国就等于和我们绑在了一条船上。他们敢对自己国家的王子下手吗?不敢。这样一来,至少十年内,边关不会再有战事。”
萧衍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这还是那个一心只想“算了”的沈清漪吗?
“你变了。”他说。
“人总会变的。”她笑了笑,“陛下不也变了吗?”
他不再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
三日后,收养仪式如期举行。
敌国的小王子被带上大殿。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礼服,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安。
沈清漪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身子。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从今天起,你叫承乾。”她握住他的手,“承接乾坤,主宰天下。这是本宫给你取的名字,也是本宫对你的期望。”
承乾。寓意很好,但也很重。
孩子依旧沉默,只是眼神里的警惕稍稍淡了一些。
仪式很简单——沈清漪正式收敌国王子为义子,赐名承乾,封为皇子。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敌国的棋子,而是大梁的皇子。
大臣们虽然心中不满,但皇帝已经点头,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退朝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都在等着看这位新皇子的好戏。
***
收养仪式结束后,沈清漪回到坤宁宫。
春蝉早已等在门口,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去:“娘娘辛苦了。”
“还好。”沈清漪迈进门槛,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殿内点着灯,她走到桌边,正想坐下休息,目光突然顿住了。
桌上放着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没有任何署名。
“春蝉,”她拿起那封信,声音有些发紧,“这是谁送来的?”
春蝉摇头:“奴婢一直在外面守着,没见有人来过。”
沈清漪皱眉,将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有四个字——“别来无恙”。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谁?知道她的寝宫在哪里,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放在这里。这个人,一定在宫中,而且地位不低。
“娘娘?”春蝉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漪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春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下了。
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沈清漪拿着那封信,在灯下看了很久。
别来无恙。
这个人,是在警告她,还是在提醒她?
承乾的到来,究竟是福是祸?
窗外,夜色正浓。一阵风吹过,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也吹得沈清漪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这场博弈,果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