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皇后亲自去边境和谈？”李慎行第一个跳出来，捋着胡须连连摇头，“这成何体统！皇后乃一国之母，岂能抛头露面？”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礼部尚书周延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是能以此换取边关永固，区区一个皇后又算得了什么？再说，和亲一事古已有之——”
“放肆！”萧衍猛拍龙椅扶手，起身而立，“周延，你把皇后当成什么了？”
周延吓得立刻跪下：“微臣、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就事论事……”
大殿安静得可怕。萧衍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群臣：“还有谁赞同此事的？”
片刻沉默后，户部尚书王崇文站了出来。他是新晋的年轻官员，一向以正直著称：“陛下，微臣以为此事不妥。皇后身份尊贵，若是亲赴敌营，恐有生命危险。”
“李大人怎么看？”萧衍看向李慎行。
李慎行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老臣虽然不喜皇后商贾出身，但——皇后毕竟是我大梁的皇后，代表的是皇室颜面。若是让她去和亲，日后邻国只会觉得我大梁无人。”
“说得好。”萧衍冷笑一声，“朕也这么觉得。”
他转身看向使者：“回去告诉你们国主，和亲一事免谈。若是想打，大梁奉陪到底。”
使者脸色大变：“陛下三思！我国愿归还三座城池，已经是极大的诚意——”
“三座城池是你们战败的赔偿，不是恩赐。”萧衍打断他，“滚吧。”
使者灰溜溜地退下。大殿里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皇帝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退朝后，萧衍直接摆驾坤宁宫。
沈清漪正坐在窗前发呆，听到通报时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眼皮。春蝉在旁边使眼色，她全当没看见。
“参见陛下。”她起身行了个礼，语气疏离。
萧衍屏退左右，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使者提出的条件，你应该听说了。”他在她对面坐下。
沈清漪垂眸：“听说了。陛下为何不答应？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清漪——”他皱眉。
“陛下应该答应的。”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反正我只是个废后，若是能为国家做点什么，也是我的荣幸。”
“你在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她终于抬头看他，眼中没有情绪，“和亲嘛，不就是那么回事。陛下若是舍不得，大可以另选他人——林贵妃不是一直想上位吗？”
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我不会让你去。”
“为什么？”她问，“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因为我已经对不起你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不能再对不起这个国家。”
她愣了一下：“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深吸一口气，“战事若是再起，我亲自带兵出征。大梁不会用女人换取和平，更不会用你。”
沈清漪别过头，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陛下不必为我做到这个程度。”
“不是因为你。”他说，“是因为大梁的江山，是因为天下百姓。但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她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清漪，”他轻声说，“我知道你还在恨我。恨我当初下旨废你，恨我让你一个人在冷宫里受苦。但我希望你知道，那些都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她终于转身看他，眼中有一丝讽刺，“陛下废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会是什么感受？我失去了孩子，失去了生育的能力，最后连皇后的位子都保不住——这些，都是迫不得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解释。
“对不起。”他说。
她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道歉。作为皇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
“陛下不需要道歉。”她的声音软了一些，却仍然带着距离感，“一切都是臣妾咎由自取。”
“不是你的错。”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从现在开始，不会了。”
她想抽回手，却没能成功。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陛下，”她垂眸，声音低低的，“您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他没有犹豫，“只要是你，就值得。”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德全在门外禀报：“陛下，边关有紧急军情！”
萧衍皱眉看了沈清漪一眼，她会意地抽回手，退到一旁。
“进来。”
李德全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奏折：“陛下，边关急报！”
萧衍展开奏折，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后，他将奏折递给沈清漪。
她接过来，看完后脸色也变了。
“邻国愿意让步，”她喃喃道，“但条件是——让本宫收他们的王子为义子？”
萧衍冷笑：“果然没那么简单。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和亲，是把棋子安插到皇宫里来。”
“那陛下打算如何？”
他看向她，眼神坚定：“这件事由你做主。你若是不愿意，我立刻回绝；你若是愿意——”他顿了顿，“我也不同意。”
她忍不住笑了。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真实的笑容。
“陛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
“从现在开始。”他说，“以后都由不得你做主了。”
她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作为一个皇帝的担当，而不是只是一个无力的男人。
窗外，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屋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李德全再次出现在门口，声音有些迟疑：“陛下，皇后娘娘——边关又传来消息，说、说……”
“说什么？”萧衍皱眉。
李德全咬咬牙：“说邻国王子已经启程，不日便到京城。他说——他说要给皇后娘娘一个惊喜。”
沈清漪与萧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