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沈清漪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看着远处叛军的营帐,密密麻麻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三万多人。”她轻声自语,“倒是看得起本宫。”
春蝉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主子一个被废的皇后,突然要指挥禁军平叛,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诡异。可她知道,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
“主子,周统领来了。”
沈清漪转身,看到禁军统领周铁山大步走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副将,人人面色凝重。
“皇后娘娘,”周铁山抱拳,“末将已经清点完毕,城内禁军共计四千七百人,分守四门。叛军若是强攻,最多能撑两天。”
“两天。”沈清漪重复了一遍,“两天后呢?”
周铁山沉默。他的意思很明显,两天后城门必破,京城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丞相有多少人?”
“三万有余。”
“三万。”沈清漪眯起眼睛,“他倒是看得起本宫。一个被废的皇后,值得他动用这么多人马?”
周铁山犹豫了一下:“娘娘,末将有一事不明。”
“你是想问,本宫有什么资格指挥禁军?”
“末将不敢。”
“你敢。”沈清漪直视他的眼睛,“但本宫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本宫只问你一句——你是大梁的臣子,还是丞相的臣子?”
周铁山愣住了。
“本宫虽然被废,但仍是皇室成员。”她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国家有难,皇后亦有守土之责。周统领,你若还认自己是萧家人,就跟本宫一起守住这座城。”
城墙上一片寂静。
片刻后,周铁山单膝跪地:“末将听令。”
沈清漪松了口气。她转向春蝉:“传本宫的命令,关闭所有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丞相府的人,一个都不许放出来。”
“是!”
“还有,去请摄政王。”她的眼神深邃,“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春蝉犹豫了一下:“主子,摄政王他……不是在边关吗?”
“边关已经平定,他肯定回来了。”沈清漪转身看着远处的叛军大营,“陛下临行前把京城托付给他,这种时候他不会缺席。”
正如她所料,半个时辰后,萧珩赶到城墙。
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边关赶回来。看见沈清漪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
“皇后娘娘。”
“摄政王辛苦了。”沈清漪淡淡点头,“边关的情况如何?”
“陛下他……”萧珩顿了顿,“陛下已经带兵出征了。京城的事,是他临行前托付给本王的。”
“托付给你?”沈清漪冷笑一声,“那丞相谋反的事,摄政王知道多少?”
萧珩的表情变得凝重:“本王刚收到消息。王德明那个老狐狸,趁陛下不在京城,想要趁火打劫。他以为京城空虚,以为有机可乘。”
“他以为本宫是软柿子。”沈清漪打断他,“可惜他算错了。本宫既然敢站在这里,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去。”
萧珩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这个女子,他曾经以为只是个不争不抢的普通妃嫔。但现在看来,他错了。她不是不争,是不屑于争。一旦真的危及自身,她比谁都果断。
“娘娘有什么计划?”
“很简单。”沈清漪指向城墙下的叛军,“他们远道而来,粮草必定不足。只要我们守住城池,不出三日,他们必定退兵。”
“丞相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本宫已经让人关闭城门,切断了丞相府与外界的联系。丞相的那些同党,现在应该已经被控制在府中。”
萧珩挑眉:“娘娘动作倒是快。”
“本宫没时间慢慢来。”沈清漪转身看着远处的叛军大营,“摄政王,本宫需要你做一件事。”
“请讲。”
“带一支精兵,从密道出城,绕到叛军后方。”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不用恋战,只需要烧掉他们的粮草。没有粮草,三万人马,不攻自破。”
萧珩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娘娘果然聪慧。”他抱拳,“本王这就去办。”
三日后。
叛军的粮草被烧毁的消息传回大营时,丞相王德明正在帐篷里喝闷酒。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把掀翻面前的桌案,“三万人马,连个京城都打不下来!”
下面的将领们噤若寒蝉。
“丞相,”一个副将小心翼翼地说,“我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皇帝回来,我们自己就垮了。”
“闭嘴!”王德明怒吼,“老夫筹谋了这么久,不可能输在一个女人手里!”
可是他已经输了。
当萧珩的精兵杀入大营时,叛军已经乱成一锅粥。没有粮草,没有士气,甚至连基本的指挥都做不到。王德明试图抵抗,但很快就被生擒。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沈清漪正站在城墙之上。
“启禀皇后娘娘,叛军已全面溃败,丞相王德明被俘!”传令兵兴奋地喊道。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
沈清漪却没有笑。她看着远方,眼神复杂。
“三天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也不知道前线怎么样了。”她指的是萧衍。
就在刚才,她收到了边关的急报。萧衍在得知京城叛乱的消息后,当场晕倒,现在还昏迷不醒。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所有的成就感。
“主子,”春蝉走上前来,担忧地看着她,“您没事吧?”
“没事。”沈清漪摇摇头,想要往前走一步,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主子!”
她最后看到的,是春蝉惊慌的脸和城墙下混乱的人群。
然后一切陷入了黑暗。
坤宁宫。
沈清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围围满了太医。
“皇后醒了!”有人喊了一声。
她想要起身,却被春蝉按住:“主子,您别动,太医说您需要静养。”
“我怎么了?”
春蝉的表情有些犹豫:“主子,您……您先别着急。太医说您只是操劳过度,需要好好休息。”
沈清漪皱眉。她不是傻子,看得出春蝉在隐瞒什么。
“说实话。”
春蝉咬了咬牙,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主子,太医说……说您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生育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漪愣住了。
她刚刚失去了孩子,现在又告诉她,她以后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个打击对她来说太大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为什么是我?”
她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她?
春蝉哭着握住她的手:“主子,您别这样……您还有陛下,陛下会照顾您的……”
提到萧衍,沈清漪的眼神更加暗淡。
萧衍现在还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误会和怨恨,现在又隔着这样的命运。
窗外,天色渐暗。
沈清漪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帐顶。
孩子没了,她可能再也无法生育了,萧衍昏迷不醒,京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叛乱……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她只知道,她真的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