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丞相王德明站在百官之首,手执笏板,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他已经观察皇帝三天了,这位年轻的帝王自从边关回来后,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寒霜,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刀。
“陛下,”王德明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臣有一事启奏。”
萧衍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他:“说。”
“陛下登基已有数年,后宫却日渐凋零。如今皇后被废,冷宫空虚,实非皇室之福啊。”王德明顿了顿,“臣以为,应当广选秀女,充实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李慎行第一个站出来:“丞相此言差矣。陛下正在前线作战,此时讨论选秀女,是否有些不妥?”
“李大人此言差矣。”王德明不慌不忙,“正因为陛下忙于国事,才需要有人照顾后方。再说了,皇后被废,后宫无主,这成何体统?”
他特意强调了“皇后被废”四个字,果然看到萧衍的眼神变了变。
“皇后的事,朕自有主张。”萧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选秀的事,暂缓。”
“陛下,”王德明却不打算放过,“皇后现在身体虚弱,恐难侍奉陛下。这选秀女一事”
“皇后是朕的妻子,不是用来侍奉人的。”萧衍打断他,眼神冰冷,“朕再说一遍,此事暂缓。谁再提,别怪朕不客气。”
朝堂上一片寂静。
王德明后退一步,不再说话,但嘴角的那丝笑意却更深了。
退朝后,萧衍直接回了御书房。王德全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王德全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已经三天没去冷宫了”
“朕知道。”萧衍站在舆图前,目光停留在京城的位置,“她现在怎么样?”
“皇后娘娘她”王德全犹豫了一下,“还是那样,不爱说话,也不爱见人。”
萧衍沉默了很久。案头堆积的奏折已经批阅了大半,但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先处理政务吧。”他最终说道,“晚点朕再过去。”
这一拖又是三个时辰。
夜幕降临,冷宫显得更加凄凉。
沈清漪坐在窗边,手里的书已经看了半个时辰,却一页都没翻过去。窗外是一轮弯月,清冷的月光洒在枯死的枣树上,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手。
“主子,”春蝉端着一盏灯走进来,“您该休息了。”
“嗯。”沈清漪应了一声,却没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春蝉脸色一喜:“一定是陛下来了!”
她急忙走出去迎接,果然看到萧衍站在门外,身后只跟着王德全。
“参见陛下。”春蝉跪下行礼。
“起来吧。”萧衍的声音很轻,“她呢?”
“在里面”春蝉指了指屋内,欲言又止,“陛下,主子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您多担待”
萧衍点点头,迈步走进屋内。
沈清漪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是他,眼神动了动,但很快又转了回去。
“来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衍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却像是隔着一道深渊。
“你的身体好点了吗?”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托陛下的福,还活着。”沈清漪回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萧衍皱眉:“清漪,我们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那应该怎么说?”沈清漪终于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像以前那样假装恩爱吗?”
“我”萧衍噎住了。
“陛下不必道歉。”沈清漪垂下眼睛,“您为国家操劳,应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衍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清漪,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和孩子”
“陛下说完了吗?”沈清漪打断他,“说完就请回吧,我累了。”
“清漪”萧衍抓住她的手,却被她挣开了。
“陛下还想说什么?”沈清漪站起身,后退一步,“想说你是为了保护我?想说废后是无奈之举?还是想说,你其实一直爱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萧衍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解释废后的苦衷,想告诉她自己这些天一直在调查真相,想说前线战事紧张,他分身乏术。可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感激你?”沈清漪冷笑一声,“感激你把我打入冷宫?感激你让我失去孩子?还是感激你让我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我从未这么想过。”萧衍的声音很低,“清漪,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沈清漪打断他,“解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还是解释你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不在我身边?”
她抬起手,指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有多害怕吗?孩子在我肚子里一点一点流失,我身边没有一个太医,没有一个可信的人。春蝉冒死去找苏晚晴,可还是没能保住他。”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却硬生生忍住了眼泪:“而你呢?你在哪儿?你在边关,在战场,在处理你的国家大事。我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你。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说一套做一套?”
萧衍上前一步,想要抱她,却被她推开。
“别碰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我累了,真的累了。陛下,你走吧。”
萧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在御花园迷路撞见他下棋,问什么答什么,像一杯透明的水。那时候他想,这宫里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的人?
现在他明白了,她不是单纯,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了。藏得太深,连他自己都看不清。
“好,你休息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改天再来看你。”
回应他的,是沉默。
萧衍转身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清漪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
三日后,边关再次传来急报。
“陛下!”王崇文冲进御书房,脸色煞白,“边关急报!”
萧衍正在批阅奏折,笔尖一顿:“说。”
“丞相丞相他反了!”
“什么?”萧衍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丞相王德明暗中勾结北狄,率军包围了边关大营!”王崇文的声音发抖,“他他自立为帝,说要清君侧!”
萧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一个王德明”他冷笑一声,眼神深邃如井,“朕就知道,他不会安分。”
“陛下,现在怎么办?”
萧衍站在舆图前,目光扫过边关的位置。王德明,这一招倒是漂亮,趁着朕和清漪冷战的时候动手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全军备战。朕要御驾亲征,亲手拿下这个叛徒!”
“是!”
王德全站在一旁,欲言又止。陛下这一走,皇后那边怎么办?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退了下去。
冷宫内,沈清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天空微微泛红的方向那是边关的方向。
“主子,”春蝉走进来,脸色很难看,“您听说了吗?丞相他”
“我知道了。”沈清漪打断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您”春蝉担忧地看着她。
沈清漪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远方,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萧衍,这一仗,你又要丢下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