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军营,夜色深沉。
萧衍站在舆图前,眼神却飘向京城方向。斥候已经出发三日,按理说该有消息回来了。
“陛下。”王崇文掀帘而入,手中握着一封信,“京城来的。”
萧衍接过,展开。信是暗卫写的,内容只有几行字,却让他瞳孔骤缩。
“皇后流产一事确有蹊跷,宫中有人长期下毒。”
他手指收紧,信纸皱成一团。
“传陆沉。”他命令。
陆沉是太子太傅之子,擅长医术,更擅长查案。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携药箱赶到主营。
“陛下召唤臣,所为何事?”
萧衍将信递给他:“你看看。”
陆沉看完,脸色变得凝重:“慢性毒药……皇后娘娘之前中的毒没有清除干净?”
“朕也是这么猜的。”萧衍在椅子上坐下,拇指转动扳指,“所以朕让人暗中调查了皇后身边的宫人。”
“结果?”
“结果……”萧衍冷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朕的人发现,皇后身边的丫鬟小翠有问题。”
陆沉皱眉:“小翠?就是那个一直跟在皇后身边的?”
“对。她每隔一两日就找借口往御书房方向去,起初朕以为她是想见朕,后来发现不是。她是在和冷宫那边的人接触。”
“冷宫?”
萧衍点头:“太后虽然死了,但她的余党还在。小翠是太后的人,一直潜伏在皇后身边。这次皇后中毒,就是她的手笔。”
陆沉沉默片刻:“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朕已经让人秘密逮捕了她。”萧衍站起身,走到窗边,“严刑拷问之下,她招供了。”
“还有幕后主使?”
“有。”萧衍的声音变得冰冷,“她说……还有一个人指使她。那个人现在就在宫中,而且地位不低。”
陆沉心中一沉。宫中地位不低的,除了几位高位妃嫔,就只有……
“陛下要告诉皇后吗?”
萧衍沉默。他让人把消息传给沈清漪,原以为她会愤怒,会伤心,会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查出真相。可是暗卫回报,沈清漪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知道了,多谢。”
这四个字看得他心里发凉。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静了?
“你先下去吧。”他摆摆手,“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外传。”
陆沉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多问,行礼退下。
帐内只剩下萧衍一人。他站在窗边,看着京城的方向,眼神复杂。
清漪,你到底在想什么?
京城,冷宫。
沈清漪坐在破旧的床沿,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春蝉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主子,您已经坐了一下午了,喝口热茶吧?”
沈清漪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树上。
“春蝉,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主子,三年了。”
“三年……”沈清漪喃喃,“原来已经三年了。”
春蝉心里一酸。主子这是怎么了?自从孩子没了,她就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发呆。
“主子,您别想太多了。”她安慰道,“陛下一定会查明真相,给您一个交代的。”
“交代?”沈清漪轻笑一声,笑意凄凉,“就算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孩子能回来吗?”
春蝉哑口无言。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探头探脑:“皇后……沈娘子,有人让奴才给您带句话。”
沈清漪抬头:“什么话?”
“下毒的人已经抓住了,是……是小翠。她是太后的人,一直在暗中下毒。现在已经被处死了。”
沈清漪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知道了,多谢。”
小太监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愣了一下,行礼退下。
春蝉却是脸色大变:“小翠?那个叛徒!主子您待她不薄,她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沈清漪打断她,“她是太后的人,太后要我死,我怎么能活?”
“可……可是主子您对她那么好……”
“好?”沈清漪的笑容变得苦涩,“在这宫里,对人好有什么用?人家要的是我的命,不是我的好。”
春蝉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清漪抬手阻止。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春蝉红着眼眶退下。
屋内只剩下沈清漪一人。她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小翠是太后的人。这个答案其实她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会是真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是谁要害她?为什么要害她?现在终于知道了,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孩子没了,下毒的人死了,真相大白了。
然后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棵枯死的枣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求救的手。
这座皇宫,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包括那个曾经说爱她的男人。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萧衍,你让我等你好消息。现在好消息来了,我该高兴吗?
三日后,前线军营。
萧衍收到京城的消息:小翠已处死,皇后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这四个字看得他心里发闷。她真的安好吗?还是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陛下。”王崇文走进营帐,“前线斥候来报,敌军有异动。”
萧衍收起心思:“说。”
“他们似乎在准备撤退。”
“撤退?”萧衍皱眉,“这个时候撤退……不对,他们一定有阴谋。”
“陛下英明。臣怀疑他们是想引诱我们出击,然后埋伏。”
萧衍站起身:“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追击。”
“是!”
王崇文退下,萧衍站在舆图前,眼神深邃。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清漪,等我。等我回去,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京城,冷宫内,沈清漪正对着铜镜发呆。镜中的女子面容消瘦,再也看不出昔日的光彩。春蝉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主子,您多少喝点吧。”
沈清漪仿佛没听见,目光始终停留在窗外。苏晚晴来看望她,却被春蝉拦在门外。苏晚晴皱眉询问沈清漪的情况,春蝉低声说主子只是心结难解。
苏晚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屋内沈清漪听到她们的对话,嘴角浮现一丝苦笑。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这座冷清的宫殿在低声诉说无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