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建业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厂区里工人们陆续上班的身影。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这是他重生以来最熟悉的景象。
“建业哥!省城那边来消息了!”
王大海推门闯了进来,激动得脸都红了,额头上还带着汗珠。他一路小跑过来,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建业放下手中的茶缸,陶瓷缸子碰在办公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母亲去年从老家托人带来的,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虽然掉了色,但他一直留着。
“说。”建业言简意赅。
“赵德发被逮捕了!”王大海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省纪委查实了他的问题,行贿、偷税漏税,数额巨大。法院已经受理,他的公司也被查封了!”
建业愣了一下,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段时间的博弈,终于画上了句号。
“真的?”他确认道。
“千真万确!省城日报今天头版登的,我特意找人确认过。”王大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他激动地搓着手,“建业哥,这次多亏了你,否则咱们厂就完了。那姓赵的之前多嚣张,现在还不是进去了?”
建业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如果没有你们帮我收集证据,没有周记者愿意曝光,这事儿成不了。”
王大海搔了搔脑袋嘿嘿笑了两声:“建业哥,你就别谦虚了。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咱们现在说不定还被姓赵的压着打。”
建业没有接话。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暖烘烘的,映得那盆君子兰叶片油绿发亮。这是林晓梅上周送来的,说是从花卉市场特意挑的。
赵德发进去了,但建业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商场上的竞争永远不会停止,今天扳倒一个赵德发,明天可能还会冒出个张德发、李德发。
要想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靠的不是扳倒多少对手,而是自己的实力。
他转过身:“大海,你帮我整理一下最近的合作意向名单。我想过了,既然省城的市场空出来了,咱们得抓住机会。”
“好嘞!”王大海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对了建业哥,那个订单的事……”
“照常进行。”建业打断他,“赵德发进去了,但生意还得做。通知车间,这批货月底前必须交工。”
王大海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建业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窗外传来一阵阵蝉鸣声,此起彼伏,仿佛在庆祝这场胜利。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刚重生那会儿的艰难日子。
那时候穷得叮当响,连父亲的医药费都凑不出来。为了二百块钱的本金,他低声下气地跟母亲要,娘俩相对无言,最后还是母亲把压箱底的钱拿了出来。
那时候被人欺负,在集贸市场被地痞掀摊子,他只能咬着牙把地上的货物一件件捡起来。
那时候林晓梅的父亲林德厚当面把一沓钱摔在他脸上,让他滚。那一刻的屈辱,他到现在都记得。
现在,总算熬出头了。
建业掐灭烟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人轮廓分明,右眉上方那道淡淡的疤依然清晰。那是前世最后一次去工地讨薪时被人推搪磕在铁门上的。
“哥,你变了。”有一次弟弟建华这样说过,“以前的你不会这样。”
建业没有回答。他变了,是因为他不能再像前世那样窝囊。这一世,他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要保护该保护的人。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建业走过去拿起听筒:“喂?”
“哥,是我。”
是建华的声音。建业愣了一下——弟弟不是在部队吗?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咋了?”他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建华低沉的声音:“哥,我出了点事,你能不能来一趟?”
建业的心猛地一沉。弟弟当兵这才几个月,能出什么事?
“你先别急,慢慢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在部队闯祸了。”建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具体情况电话里说不清。哥,你能来一趟吗?”
建业攥紧了听筒。弟弟是他的责任,前世他没保护好弟弟,这一世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悲剧发生。
“行,我明天一早就走。你先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建华犹豫了一下:“哥,我……我把人打了。”
“打人?”建业皱眉,“怎么回事?”
“具体的等你来了再说吧。”建华的声音越来越低,“哥,我妈不知道这件事,你先别告诉她。”
建业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出发。”
挂掉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刚才的轻松与成就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弟弟在部队闯祸了。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明天是去西北的日子。看来,这个夏天,注定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