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骑上自行车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响赵德发的那句话。
“咱们走着瞧。”
梧桐叶簌簌落下，他踩得飞快。风灌进衣领，带着初秋的凉意。
怕有什么用？怕就能解决问题？前世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什么样的人没遇到过，要是每次都怕，他干脆别活了。
展销会的大门已经远远在望。建业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
“建业哥！”
赵小军正站在展位旁边收拾样品，看见建业回来，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建业不在的这几个小时，他一个人守着展位，接待了好几拨客户，嗓子都快要冒烟了。
“咋去了这么久？”赵小军上下打量着建业，“没事吧？”
“没事。”建业摇了摇头，在展位后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端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凉茶，茶水已经凉透了，透着一股子涩味。
赵小军盯着建业的脸看了半天，觉得有些不对。建业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绷得很紧，跟平时那种沉着冷静的样子不太一样。
“建业哥，到底咋了？”赵小军把声音压低，凑了过去，“我刚才看见有人把你带走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建业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缸放在桌上。茶缸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德发你还记得吧？”建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赵德发？”赵小军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就是上次在省城大会上那个？他找你干啥？”
“没啥，就是叙叙旧。”建业冷笑了一声，“顺便开了个价。”
“开价？啥意思？”
建业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当他说到赵德发要出资三十万、入股四成的时候，赵小军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这个老狐狸！”赵小军猛地一拍桌子，旁边的几个客户被吓了一跳，纷纷朝这边看过来。建业使了个眼色，赵小军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压低声音。
“建业哥，这种条件你也敢答应？他这是想吞了你的厂子啊！”
“我没答应。”建业摇了摇头，“我拒绝了。”
“拒绝了？”赵小军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好！建业哥，有骨气！咱们凭本事吃饭，凭啥要跟他合作？那赵德发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他合作的人，最后肯定都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建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赵小军说的是实话。赵德发那个人，看着笑眯眯的，其实心狠手辣。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建业哥，那他咋说？”赵小军还是有些担心，“他不能善罢甘休吧？”
“他说要让咱们在省城混不下去。”建业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凉茶，“不过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赵小军看着建业的样子，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建业哥从来不是那种盲目乐观的人，他既然这么说，心里肯定已经有了打算。
下午闭馆的时候，建业收到了十几张名片，还有几个意向订单，加起来有几百件的量。
“建业哥，今天收获不错啊！”赵小军喜滋滋地整理着收到的名片和订单，“比昨天强多了。”
建业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一直在想赵德发的事。那个人的威胁不是开玩笑的，今天拒绝了他，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但建业不后悔自己的选择。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虽然辛苦，但踏实。
傍晚时分，建业和赵小军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展销会会场。
回到江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建业把自行车停在厂子门口，看着里面亮着灯的窗户，心里稍稍暖和了一些。不管外面的风雨多大，家里的灯总是亮着的。
“建业哥，那我就先回去了。”赵小军打了个招呼，骑着自行车走了。
建业站在厂子门口，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远处的街道，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今天拒绝了赵德发，虽然解气，但后续的麻烦肯定会来。那个人在省城根深叶茂，想要整垮自己这样一个外来户，办法多的是。
不过建业并不后悔。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自己的本事。只要把产品做好，把客户服务好，就不怕没有活路。赵德发想让他在省城混不下去，他就要混给他看。
一根烟抽完，建业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他转身走进厂子，准备把这个月的账目理一理。明天还要去车间看看，新招的那批工人上手咋样了。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