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档酒店的旋转门缓缓转动，建业跟着中年男人走了进去。大堂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建业不自觉地拽了拽衣角——这是他最好的一件外套，但还是显得太过朴素。
电梯直达五楼。走廊里铺着同样的地毯，两侧挂着油画，昏黄的壁灯让一切显得神秘而压抑。建业数着门牌号，最终停在一间包间门前。
“就是这里。”中年男人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建业迈步进去，脚步顿住了。
包间里坐着四五个人。主位上的那个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是在省城服装行业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过他的赵德发。
“刘建业，咱们又见面了。”赵德发靠在椅背上，抬了抬手，“坐。”
建业没有动。他扫了一圈屋子——除了赵德发，还有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应该是保镖。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赵德发下手，应该是秘书之类的人物。
“赵老板找我有什么事？”建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赵德发示意了一下，“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县服装厂都承包下来了？年轻有为啊。”
“承蒙同行关照。”建业不卑不亢，“赵老板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关心起我这个小企业？”
赵德发笑了笑：“话不能这么说。商场如战场，机会来了就要抓住嘛。我听说你在展销会上接了不少单子，怎么，不想扩大规模？”
建业心里一动。他不知道赵德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对方显然已经把自己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想，当然想。”建业在赵德发对面坐下，“不知道赵老板有什么指教？”
赵德发的身子往前倾了倾：“指教不敢当。我是想跟你合作。”
“合作？”建业挑了挑眉，“怎么合作？”
赵德发打了个响指，戴眼镜的中年人立刻递过来一份文件。赵德发推到建业面前：“我出资三十万，入股你的厂子，占四成股份。以后你跟我混，我保你生意做得更大。”
建业没有看那份文件。三十万，在这个年代是天文数字。但他知道，赵德发不会白给钱。
“赵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建业把文件推了回去，“我的厂子庙小，装不下您这尊大佛。”
赵德发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嫌少？”
“不是嫌少，是不敢要。”建业站起身，“无功不受禄，赵老板的投资我消受不起。”
“你就不怕我对付你？”赵德发的语气变得冰冷，“在省城，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混不下去。”
建业看着赵德发虚伪的笑容，心里暗暗冷笑。他知道赵德发安的什么心——这是想吞并他的厂子，或者说是想把他变成傀儡。
“赵老板要是想对付我，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今天。”建业整了整衣领，“您请我来，是想试探我的态度。现在试探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赵德发盯着建业看了良久，突然笑了：“有意思。刘建业，我小看你了。”
“承蒙夸奖。”建业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赵德发叫住他，“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找上你？”
建业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因为你在展销会上出风头，让我很不舒服。”赵德发的声音带着寒意，“在江城的地界上还轮不到你说话。咱们走着瞧。”
建业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包间里清新得多。建业快步走向电梯，心跳得很快，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赵德发的两个保镖朝这边走来。
建业按下楼层键，电梯缓缓下行。他知道，自己和赵德发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建业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上次在省城展销会上的情形——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被人到处追着跑的个体户，夹着尾巴做人。现在不一样了，他有自己的厂子，有自己的产品，有一帮跟着他干的兄弟。
但赵德发这个人，不简单。
建业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就不信，在江城的地界上，还能让赵德发翻了天？
骑上自行车的时候，建业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酒店。赵德发站在五楼的窗户后面，两个人隔空对视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