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的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建业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弟弟刚才说的那些话。当兵?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影子。弟弟才多大,怎么突然想去当兵?
第二天一早,建业把弟弟叫到了院子里。晨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建华,你跟哥说实话,为什么想去当兵?”建业递给弟弟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刘建华接过烟,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转着玩。“哥,我知道你这几年供我读书不容易。现在家里情况刚好一点,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建业皱起眉头,“你是我的弟弟,供你读书是应该的。再说了,你现在上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不比当兵有出路?”
“哥,你让我把话说完。”刘建华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建业从未见过的坚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哥,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里。”
建业愣住了。“阴影?”
“从小到大,别人都叫我‘刘建业的弟弟’。”刘建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努力读书,别人说是受你的影响。我考上大学,别人说是沾了你的光。哥,我也想证明自己,想让别人知道,刘建华不是只会靠哥哥。”
建业沉默了。他没想到弟弟心里藏着这么多想法。这些年他一心想着把弟弟培养出来,却忽视了弟弟的感受。
“部队是个好地方。”刘建华继续说,“可以锻炼人,可以学到很多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哥,你就让我去吧。”
建业深吸了一口烟,看着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他想起了前世,弟弟高考落榜后南下打工,最后……那个画面他不敢再想。
也许,当兵真的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想去多久?”建业终于开口。
“最少三年。”刘建华说,“如果部队需要,我可以留得更久。”
三年。建业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年后弟弟才二十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部队的纪律能约束他,部队的训练能锻炼他。也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
“好吧。”建业点了点头,“既然你想好了,哥哥支持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哥你说。”
“在部队里要好好干,别给我丢脸。”建业看着弟弟,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既然去了,就混出个人样来。”
刘建华笑了,那是建业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兄弟俩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晨光中,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未来的路还很长。
刘建华去当兵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星期后。
那天一大早,全家人都起来了。林晓梅煮了满满一锅饺子,说是“上车饺子下车面”,讨个吉利。建业骑着自行车,驮着弟弟到了县城的车站。
站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送新兵的。穿着一身崭新军装的小伙子们胸前戴着大红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哥,我走了。”刘建华握住建业的手,“家里就靠你了。”
“放心吧。”建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到了部队给我写信。有啥事别一个人扛着,记得还有哥。”
刘建华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了。他转过身,走向集合的队伍,没有再回头。建业知道弟弟是怕自己会舍不得。
火车缓缓启动,载着弟弟渐行渐远。建业站在站台上,直到火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野里。
回家的路上,建业骑得很慢。秋风吹过,道路两旁的杨树叶沙沙作响,落了一地金黄。他脑子里全是弟弟临走时的样子,那个曾经叛逆的少年,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
回到家,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林晓梅从卧室走出来,看见建业的样子,什么也没问,只是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晓梅,你说建华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建业看着墙上父亲的照片,心里有些感慨。
林晓梅想了想,说:“部队有探亲假,应该很快就能见面了。”
建业点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总有些不安。前世弟弟南下打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弟弟离开。结果那一次分别,竟成了永别。
这一世会不一样吗?
“放心吧,建业。”林晓梅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建华是个大人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你为他操心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建业看着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是啊,这些年他一直紧绷着神经,生怕家人出一点差错。也许,是时候学会放手了。
他走过去,轻轻抱住林晓梅。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