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在深夜的乡间公路上格外刺耳。陈青山坐在车厢里，握着父亲的手，那双曾经粗糙有力的大手现在瘦得只剩骨头。
“爸，您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陈德厚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看得陈青山心头发紧。
终于到了县医院急救室。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跑进去，陈青山被拦在门外。他贴着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抢救措施，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当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时，陈青山几乎是跳起来的。
“医生，我爸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有些凝重：“是急性心肌梗死，送来及时，抢救过来了。但病人年龄大了，又有多年积劳，需要住院观察。近期不能劳累，可能还需要做手术。”
陈青山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还好没事。
病房里，陈德厚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看着坐在床边的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青山……”他的声音很虚弱。
“爸，我在。”陈青山赶紧握住父亲的手，“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陈德厚摇摇头，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床头柜：“把那个包拿来。”
陈青山愣了一下，打开床头柜，里面是一个褪色的布包。他拿出来递给父亲，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父亲说。
布包里是一本存折和现金。陈德厚颤抖着手把存折打开，递给儿子。陈青山接过来，看到上面的数字，愣住了。
“二十万。”父亲说，“这是我这些年攒的养老钱，本来想着哪天动不了了再用。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爸，这钱我不能要。”陈青山的眼眶又红了，“这是您的养老钱，我不能要。”
“拿着吧。”父亲摇摇头，“我留着也没用。你不是说要把咱们的产业园建起来吗？这些钱虽然不多，但也能帮上一点忙。”
陈青山拗不过父亲，只能收下。但他的心里却更加难受了。这些年光顾着忙事业，却忽略了父亲的身体。如果早一点让他休息，也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父亲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虚弱地说：“别自责，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再说了能看到你有今天的成就，我死也瞑目了。”
“爸，您别说了。”陈青山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哽咽，“您会长命百岁的。”
父亲笑了笑，然后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但就在陈青山以为没事的时候，父亲突然又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让他终身难忘的话。
“青山，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没告诉你……”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秘密？”
父亲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闯了进来，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挂着泪痕。
他看到床上的父亲后，立刻跪了下来。
“爸！”他哭着大喊一声，“我回来了！”
陈青山愣住了，这个人是谁？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男人就转过头看着他，声音颤抖着说：“你是青山吧？我是你哥……”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青山看看父亲，又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男人泪流满面：“我叫陈建国，是爸的儿子。你的哥哥。”
陈青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从小到大一直以为自己是独子，现在突然冒出个哥哥？
他转头看向父亲，希望得到解释。但陈德厚已经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似乎陷入了昏迷。
“爸！爸！”陈青山慌了，“医生！快来医生！”
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医生护士冲进来，把陈青山和那个男人都推出了门外。
站在走廊里，陈青山看着这个自称是他哥哥的男人，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父亲的影子。还真的有——同样的浓眉，同样的方脸。
“你到底是谁？”陈青山的声音冷了下来，“为什么来这里？”
男人擦了一把眼泪：“我叫陈建国，真的是你哥哥。爸年轻的时候结过婚，还有个孩子。后来……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失散了，这些年爸一直在暗中寻找，但没有找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爸说，他对不起我们母子。现在他走了，让我来……”
“走？”陈青山打断他，“你说谁走了？”
男人愣住了：“我爸啊……不对，是你爸……我是说，我听说爸病危的消息，从外地赶过来的……”
陈青山的大脑嗡嗡作响。二十万存款，突然出现的哥哥，还有父亲那个没说完的秘密。这一切都太突然了，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了，医生走出来，脸色更难看了。
“病人情况不太稳定，需要立即手术。你们谁是家属？来签个字。”
陈青山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签字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手术室的灯亮了。陈青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对面那个自称是他哥哥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父亲刚才说的那句“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许父亲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所以一直在等这个儿子回来？
还有那个秘密——父亲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跟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有关系吗？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成功了，但病人需要静养，近期不要让他受任何刺激。”
陈青山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墙上。还好，父亲没事。
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这个隐藏了二十多年的家族秘密，还有产业园那些乱糟糟的事情……
他闭上眼睛，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必须振作起来。为了父亲，为了那些跟着他干的农户，也为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还需要他去了解的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