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没放下,王秀英的下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青山,你看到了吗?那个帖子已经十万加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评论区全在骂咱们是骗子,还有说要报警抓你的!”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马上回公司。”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父亲。陈德厚站在门口,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刚才那些话显然让他一夜没睡。
“爸,公司有点事,我得回去处理。”陈青山说,“您先休息,那些事等我回来再说。”
父亲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陈青山知道,那些真相压在父亲心里二十年,现在终于说出来了,却换来了另一场风暴。
赶到公司的时候,林小满已经在会议室里了。她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那篇帖子。
《乡村振兴标杆背后的黑幕》。
陈青山扫了一眼标题,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这篇文章写得很有水平,先是把他的创业经历吹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列举所谓的“黑幕”:使用违禁农药、虚报种植面积、骗取国家补贴、强迫农户低价流转土地……每一条都配有图片,看起来有鼻子有眼。
“这个账号是新注册的,IP地址在境外。”林小满指着电脑说,“很明显是故意嫁祸,要么是刘大勇,要么是有人想借他的刀杀人。”
王秀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三杯水,脸色很难看:“我已经联系平台要求删帖了,但他们说涉及争议内容,需要审核。”
“审核?”陈青山冷笑一声,“等他们审核完,黄花菜都凉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赵海波的电话。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语气明显变得冷淡了:“陈总,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吗?”
“赵经理,那篇帖子您看到了吧?完全是造谣,我们的产品绝对没有问题。”陈青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请您来看看我们的检测报告。”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外地出差,恐怕暂时没时间。”赵海波顿了顿,又说,“不过既然出了这种事,我们平台也会谨慎处理。这样吧,在事情澄清之前,先暂停合作。”
电话挂了,听筒里传来忙音。陈青山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林小满站起来,走到窗边:“现在最重要的是证明清白。我建议起诉发帖的人,要求删除帖子并道歉。”
“没用。”陈青山摇头,“舆论已经起来了,就算删帖也会被认为是在掩盖真相。必须要用事实说话,让那些造谣的人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团队都泡在公司里。陈青山负责联系第三方检测机构,林小满整理所有产品的检测报告和溯源数据,王秀英则一遍又一遍地给客户打电话解释。
检测结果出来了,全部合格。
“这些报告完全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林小满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我還找到了发帖人的IP地址,虽然对方用了代理服务器,但技术手段还是可以追查到一些线索。”
陈青山翻着那些报告,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那些数据和证据像是一记记重拳,却打在棉花上——舆论根本不关心真相,他们只关心热闹。
果然,当他们把检测报告公布到网上后,评论区的风向并没有好转。有人说他们做贼心虚,有人说报告是伪造的,还有人说就算产品合格也改变不了“骗取国家补贴”的事实。
就在陈青山焦头烂额的时候,又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省农业厅那边打来电话,说是因为舆论压力太大,原本承诺的支持可能会暂停。更糟糕的是,之前那家答应投资五千万的公司也突然变卦,表示要“重新评估风险”。
陈青山站在会议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公司待了整整三天,中间只睡了三四个小时。
手机又响了,是张明远打来的。
“青山,我听说省里暂停了对你的支持?”张明远的声音很严肃,“那五千万投资的事,我也帮不上忙了。董事会那些人你也知道,一听说有风险,跑得比谁都快。”
陈青山苦笑着摇头:“张叔,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张明远叹了口气,“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那些人摆明了是要置你于死地。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们?”
“斗不过也要斗。”陈青山的声音很坚定,“我不能让那些跟着我干的农户失望,也不能让我妈白死。”
挂了电话,他转身准备回办公室继续想办法。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发黄的纸。
“青山,”陈德厚走进来,把那叠纸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也许能帮上忙。”
陈青山疑惑地接过那叠纸,翻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那是村里一些老人当年写的证词,记录了二十年前县里某些人贪污扶贫款的事情。每一张纸上都按着手印,字迹虽然模糊,但内容清晰可见。
“爸,”陈青山的声音有些哽咽,“您怎么不早拿出来?”
父亲淡淡地说:“因为还没到时候。现在差不多了。”
窗外,风刮得更紧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陈青山低头看着那些证词,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