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陈青山已经站在了老宅门口的那棵枣树下。
这里是他和母亲最后的记忆之地。小时候,每逢夏天,母亲就会在树下纳凉,给他讲知青下乡的故事。那个年代,很多城里年轻人来到农村,有的扎根,有的离开。周志远就是其中一个。
八点五十分,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田埂尽头。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晨雾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走路的姿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你就是陈青山?”男人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他,“长得跟你妈真像。”
陈青山的心猛地一紧:“您是?”
“周志远。”男人叹了口气,“三十多年没回来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老宅的堂屋里,周志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文件夹很旧,边角都磨白了,看得出保存者很珍惜它。
“你妈不是我害死的,但我知道真相。”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当年我在村里插队,跟你妈很熟。她是那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发现了县里某些人贪污扶贫款的证据,决定举报。”
陈青山的手开始颤抖:“您说的是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周志远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发黄的文件,有的边缘已经破损,“当年县里挪用扶贫款修办公楼,你妈无意中发现了账目问题。她不是那种能当作没看见的人,写了举报信准备往上交。”
“那些人知道了,就买通了村医,给她下了慢性毒药。”周志远闭上眼睛,“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你爸当时想报警,但对方威胁他,如果敢说出去,就让你也活不成。”
陈青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些人是谁?”
周志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七十年代衣服的干部,为首的中年人他认识——县里现任县长的父亲。
“主谋是当时的县革委会主任,现在已经升迁到市里了。”周志远指着照片说,“他儿子现在在县里当县长,势力很大。你爸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就是怕连累你。”
陈青山看着那些文件,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残酷,母亲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而父亲,这些年一直都知道,却不能说。
“我可以把这些给你,”周志远看着陈青山,“但你要答应我,用正当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不要冲动。你爸这些年不容易,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陈青山冲出家门。
老宅的门槛上,父亲陈德厚正坐着抽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但陈青山能看到他眼角微微的颤抖。
“爸,”陈青山走过去,声音发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一些,”他说,“但还不够。”
陈青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父亲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因为时机不到。那些人还在台上,势力太大。你妈走后,我表面上不说,但心里比谁都难受。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就是想等有一天……”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陈青山明白了。父亲不是不告诉他,是怕他年轻气盛,去找那些人拼命。那些人既然能害死母亲,就能害死他。
“爸,是我不好。”陈青山蹲下来,握住父亲的手,“我不该误会您。”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一拍的分量,比千言万语都重。
那天晚上,父子俩坐在院子里,聊了整整一夜。父亲把这么多年调查到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青山,包括那个神秘人的身份,包括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原来父亲早就怀疑妻子不是病死的,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只是一直没有足够的把握。
“天不早了,去睡吧。”父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陈青山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看着手里的证据,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为母亲讨回公道。但他也知道,这是一条艰难的路,那些人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王秀英打来的。
“青山,”她的声音很着急,“你快来公司一趟,出大事了!有人在网上发帖,说我们的产品有问题,现在舆论已经炸锅了!”
陈青山的心里咯噔一下。挂了电话,他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才刚刚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