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全是在第二天下午出现的。
陈青山刚从地里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院门就被推开了。来的不止刘德全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刘大勇,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
“青山,”刘德全的声音比上次见面苍老了许多,“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陈青山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在刘德全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刘大勇身上。刘大勇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陈青山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白。
刘德全看了看四周,迟疑了一下:“这里说话不方便,能不能进屋?”
“没什么不方便的。”陈青山说,“这里是我家,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刘德全叹了口气,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刘大勇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青山,”刘德全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恨我们刘家。你恨我是应该的,当年你妈的事,确实是我们对不起你。”
陈青山的呼吸猛地一滞,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但是,”刘德全话锋一转,“当年害死你妈的,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另一个人,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陈青山的心跳加速了。他想起昨晚刘大勇在电话里说的话——还有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谁?”他问,声音低沉得可怕。
刘德全抬起头,直视着陈青山的眼睛:“是现任县长的父亲。”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陈青山的头顶炸开。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十年前,你妈在村里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刘德全继续说,“是关于当年县里一笔扶贫款的贪污案。你妈无意中看到了那些证据,想要举报。但她不知道的是,其中一个主谋,就是当时还是副县长的现任县长的父亲。”
陈青山感觉自己的世界在瞬间崩塌。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真相。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你们联手害死了她?”
刘德全摇摇头:“当年我们只是想阻止她举报,没想害她的命。但后来事情失控了,她知道了太多,我们……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不得不?”陈青山冷笑一声,眼眶泛红,“你们杀了我妈,然后告诉我这是不得不?”
刘德全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青山,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这里面有五十万,是我的一点心意。另外,我还知道那个县长的父亲当年贪污的所有证据,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全部给你。”
陈青山盯着那张银行卡,只觉得一阵恶心。
“你这是在跟我做交易?”他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知道这很残忍,”刘德全说,“但这就是现实。你以为把真相公布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那个县长现在如日中天,你斗不过他的。不如拿点实际的好处,各自安好。”
陈青山沉默了很长时间。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枣树叶的沙沙声。
终于,他缓缓开口:“好处我不要,真相我也不要。”
刘德全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青山转身背对着他,“从今往后,我和你,和你们家,两清了。我妈的事,我会自己查,用我自己的方式。你们好自为之。”
刘德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站起身,带着刘大勇默默地离开了。
院子里,陈青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田野,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可能后悔的决定,但他别无选择。如果真的把事情闹大,牵涉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县长,而是整个利益链条。
傍晚时分,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陈青山坐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瓶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父亲陈德厚从屋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父亲才开口:“青山,你今天做的决定,我支持。”
陈青山抬起头,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眼泪突然就下来了:“爸,我是不是很没用?”
父亲摇摇头:“不,你只是学会了忍耐。这世上有些事情,急不得。等你强大了,有的是机会算账。”
就在这时,林小满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青山,别想太多了,先把身体养好。”她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陈青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出现在屏幕上:
“想知道你妈真正的死因吗?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