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吧,今天下来办点事。顺便看看装载机焊完了没有,好计划工作安排。晚上还要开例会。这摸着门了,说不定哪天就下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时光就这样一天天悄悄流逝。
这天晚上,陈诺玉对马兰英说:"生意越来越清淡,往后,计划咋弄?"
"慢慢熬吧,孩子眼看着就要上初中了。干一段时间,再看看吧。"
"哎,对了。说到小孩,我想起来了,当初我就输在了起跑线上。孩子教育不能忽视。"
"那还用你交代。"
"我是说,你看,左邻右舍都陆续添置了电脑。我的意思是咱也该买一台了。不能让他们再走咱俩的老路。"
"行,说买就买,你明天也没多少活,连买电脑带进配件。"
"那就这样定了。"
陈诺玉第二天下午,从省城赶了回来。
"你怎么买了台笔记本电脑?"
"我想咱开店不固定。要是买台台式电脑,移来移去不方便,所以就买了个笔记本。"
说完,陈诺玉拿出电脑,插上电源,打开盖子,一按开关——屏幕亮了。可下来陈诺玉蒙了,再按啥呀?眼瞅着一堆按键犯了难。
陈诺玉说:"忘买电脑教程了。下次去省城再买。"
"下次,还不知什么时候?现在生意这样惨淡。你走后,我又想了一整,感觉这样一直坚持也不是事。你不是说,现在你同学干测量,收入可观嘛。正好,张越是项目经理,让他给你安排一下。干测量不是也是你的梦想吗?挣得不少,还不用一家人跟着你忙前忙后。"
陈诺玉叹了口气:"现在的营商环境这么差,你说的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能这样,走一步看一步了。让我给张越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陈诺玉拨通了张越的电话,先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说道:"你工地上还需要干测量的不,如果需要,考虑一下老同学。"
"你又给我开玩笑了,家里那么大个电焊铺,还出来打工。再说,你能离开?"
"真的,打算改行呀。"
"我们工地现在不缺测量员,不过,昨天李通跟我谝的时候,还说,有一个地方要人。你要是真去的话,给你联系。"
"联系吧。"
陈诺玉放下电话寻思:十几年了。现在测量技术也不知道发展成啥样了?得充充电了。
次日,陈诺玉又去省城买了几本测量专业书籍。回到家里,翻开书页,研究起来。
陈诺玉心想:社会发展真快,现在工地全站仪已经普及,RTK也开始应用了。全站仪就是经纬仪加测距仪。凭自己的才智,记熟原理就没事了。
几天后,陈诺玉背上行李去了工地。
项目部四周是挖开的基坑,挖掘机隆隆作响,运土车卷起漫天黄尘。项目经理戴着红色安全帽,脸晒得黑红,看了看陈诺玉,问:"以前干过测量没?"
"干过。"
"那行,先住下,下午上工地。"
说完,项目经理给陈诺玉安排了住处。
陈诺玉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旧办公桌,测量仪器箱孤零零地靠在墙角。地面是水泥的,扫过却没拖净。
陈诺玉打开窗户,铺好被褥,迫不及待地走到仪器跟前,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地把全站仪捧出来,端放在桌上。机身密密麻麻的按键,一块液晶屏幕,上方是望远镜镜头。陈诺玉看着按键上的图标摸索起来。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可有些按键是英文字母,陈诺玉看不懂。
陈诺玉盯着屏幕,愣了半天。
"咦,书上介绍的是理论知识,他根本不担心。可这时候理论知识根本用不上,首先,自己进不到那个页面去,那怎么操作?"
陈诺玉又翻了一遍仪器箱,连张说明书也没找到。硬着头皮继续摸索着。
不一会儿,他额头开始冒汗。
这时,门外有人喊:"陈工,下午工地要放线。"
"好!"陈诺玉应了一声。
心里暗暗叫苦:"这回丢人丢大了。到了工地,咋放线呀?仪器都打不开,放什么线?"
陈诺玉蹲在仪器跟前,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起自己前几天还信心满满,觉得按几个按键能有多难——现在才知道,不是那回事。
"哎,找个理由先撤了再说吧。"
陈诺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宿舍。
找到项目经理,陈诺玉说:"家里刚才打电话来,说有急事,非让我回去不可。你看,刚到工地还没干就出这一档子事,实在不好意思。"
项目经理看了陈诺玉一眼,没多问:"没事,既然你家里有事就回去吧。"
陈诺玉转身走了。走出项目部,太阳很大,晒得头皮发烫。陈诺玉低着头,快步往外走,不敢回头。
出了工地大门,陈诺玉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张越的电话。
"张越,实在不好意思。"陈诺玉说。
"咋了?"
"全站仪我只懂理论,没有实际操作过。到工地一看,仪器说明书都没有,摸不清按键没法干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那有啥。新仪器搁谁都一样。那你咋办?要不来我这,跟李通学学"
"那好,我直接去你那里吧。"
"行。你来吧,我跟老板打个招呼就行。"
挂了电话,陈诺玉站在路边等车。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柴油味。路边有一棵槐树,叶子被晒得卷起来,蔫蔫的。
班车来了,陈诺玉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
车开了,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玉米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
陈诺玉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车颠了一下,头撞在玻璃上,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