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候的间隙,空空儿几次欲言又止。他想向师父提起龙涯安与武天心的婚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此反复再三,最后还是玄灵道长替他说了。
张师然听罢,脸上并无多少波澜。他沉思片刻,转向玄灵道长:“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玄灵道长本是张师然属意的下任殿主人选,此刻问他的意见,自然不只是表面之意。
玄灵道长垂首道:“弟子一切听从殿主示下。”
张师然又看向玄通道长、玄虚道长和空空儿:“你们呢?”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一切听从殿主示下。”
张师然捋了捋胡须,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这样,那就以后再说吧。”
不久,龙涯安领着武天心来了。
客套过后,空空儿将眼前的困局约略说了,最后问道:“听涯安说,你练过九影神功。不知练得如何了?”
武天心面有愧色:“说来惭愧,只练得一点皮毛。”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不是这门功夫是不外传的家传绝学,晚辈倒愿意分享出来,请各位前辈指教。”
张师然摆了摆手:“既是家传之秘,岂可轻易示人。不过……”他话锋一转,“贫道倒想讨教几招。”
武天心一怔:“这……这怎么行?小女子怎敢与前辈过招!”
龙涯安在一旁轻声道:“殿主只是想试试你的功夫。”
武天心这才放下心来,抱拳道:“恭敬不如从命。”
龙涯安等人退到一旁。场中只剩张师然与武天心二人。
“好,看招。”张师然话音未落,右掌已翻出,迅猛朝武天心拍去。
众人俱是一惊。按常理,应是晚辈先出招,如今却反了过来。
武天心本想再说几句客套话,却没料到对方说打就打。那一掌来势汹汹,封住了她左方的退路。若后退,对方必紧追不舍,终难逃脱;若对掌,功力悬殊太大,无异以卵击石。电光石火间,她本能地向右斜掠而出,身法极快。
可她随即意识到,对方的左掌正等在那里。果然,张师然的左掌已紧随而至,封住了她的去路。避无可避,她只得翻掌迎上。
“啪!”
双掌相交,武天心借力向后飘退数步,张师然却纹丝未动。
龙涯安连忙上前,关切地问:“天心,没事吧?”
“没事。”武天心摇了摇头。方才那一掌,对方的力道并不如想象中雄厚,显然是手下留情了。
张师然收掌,微微颔首:“得罪了。”他稍顿片刻,又道,“陀螺龙卷功虽然厉害,却有一个天然的破绽。”
“哦?”众人齐声惊问。
张师然继续道:“不过,要破这个破绽,需要极快的身法。当年家师便是以极快的身法化出两道虚影,破了堆龙尼玛的陀螺龙卷功。”
“化出两道虚影?”众人闻所未闻,惊叹之余,又不禁黯然,武天心的武功,显然远未达到那个境界。
张师然方才那几招,已试出了武天心的身法与功力。他原以为武天心说“只练了一点皮毛”是客气话,如今看来,他心中苦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罢了。”他负手而立,望向山门外那片苍茫的天际,“就让为师去会会扎西群佩好了。几十年前他赢了一次,如今再让他赢一次,又何妨。”
众人听他说得悲壮,心中都是一阵惆怅。
龙涯安忽然问:“不知那个天然的破绽,究竟是什么样的?”
张师然缓缓道:“陀螺龙卷功在施功者周身形成一股旋转的力道,而这股力道的中心,也就是施功者的头顶上方,便是破绽所在。当年家师便是从堆龙尼玛头顶的漩涡中攻入,一举破敌。”他顿了顿,“可要从对手头顶攻入,没有极快的身法,谈何容易。”
龙涯安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要不这样……”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主意说了一遍。
张师然听罢,缓缓点头:“不妨一试。如果不成,再由为师来。大不了,再输一次。”
他将龙涯安单独叫进洞中,细细交代了一番。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扎西群佩师徒四人如期而至。山门前,台阶两旁黑压压地站满了摩天殿的弟子。张师然居中而立,左边是玄灵道长和空空儿,右边是玄通道长和玄虚道长。龙涯安和武天心等人站在稍后处。
扎西群佩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张道长,别来无恙?”
张师然还了一礼,淡淡道:“托大师的福,贫道还过得去。”
“这些年,张道长的武功必定大有精进。”扎西群佩走到场地中央,作了个请的手势,“老衲不才,想再请教请教。”
龙涯安从台阶上走下来,一边走一边朗声道:“殿主他老人家身体抱恙,不便出战。不如由在下向大师的弟子讨教一番,如何?”
扎西群佩仔细打量张师然,见他面色灰败,果真有几分病容,便没有多想。
次仁多吉认得龙涯安是上次在树林里抱住武天心的那位年轻人。嗤笑道:“就凭你,也配跟我们过招?”
“那么加上我呢?”武天心也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次仁多吉眼睛一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哦?美人也来?好得很!”
他在树林中交过手,觉得除了空空儿之外,其他几人的武功都平平无奇,根本没把龙涯安和武天心放在眼里。
龙涯安介绍道:“这位是星辰阁第三代弟子武天心。”
扎西群佩微微一怔:“星辰阁?可是武辰君的门下?”
武天心颔首:“正是。”
扎西群佩叹道:“老衲曾去恒山拜访,不料贵派遭逢变故,武阁主已然仙逝,实是遗憾。”
武天心欠身道:“家门不幸,有劳大师挂念。”
次仁多吉又指着龙涯安问:“那你又是哪一位?可不要说你是她的丈夫。”
龙涯安讪讪一笑:“在下是玄灵道长的门下弟子,尚未成亲。”
“哼!原来是手下败将的徒弟。”次仁多吉故意把“手下败将”四个字咬得很重。
龙涯安装作没听见,神色如常:“我和天心都是门下第三代弟子,分别代表摩天殿和星辰阁,一起合战你们其中一位。不知诸位觉得是否公平?”
他故意不提武天心是星辰阁新任阁主,只强调她也是第三代弟子。这样辈分上便低了一等,以二敌一便名正言顺。
次仁多吉傲然道:“公平,非常公平。不过你们两个人也太少了,该多来几个才是。”
龙涯安微微一笑:“为了以示公平,我们两人足矣。”
次仁多吉转头看向扎西群佩,见师父微微颔首,便大步走到场地中央,朗声道:“好!那就让我来领教领教你们的高招。”
扎西群佩等人退到一旁,次仁多吉负手而立。
龙涯安与武天心对视一眼,并肩站定。
山门前,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