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空的空间。四束光从上方落下，照亮四个人。】
【顾北城站在他的光圈里。看见周艾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像要冲过去——不是因为还爱，是因为不敢相信，那个他守了三年的记忆，突然有了具象的样子——可他又生生停住。】
顾北城：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周艾抱着一本书，站在自己的光圈里。她看向顾北城，眼神里是陌生的打量。】
周艾：你是？
【顾北城愣住。】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他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离开那天他跪在医院走廊里什么都听不见……这些画面他守了三年，每一帧都能倒背如流。】
【可她问他：你是？】
【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艾微微歪了歪头，还是在努力回忆什么。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那些残缺的记忆里，似乎有一个人，和她热烈地爱过。她应该记得的。但她想不起来。也不想想起来。她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书。她只想找一个人。一个能帮她补齐自己人生的人。】
【林渺渺站在另一束光里。她看看顾北城——那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男人。又看看周艾——那个迷茫地翻着书的女孩。】
【她忽然想笑，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酸。】
林渺渺：（轻声）那个你放不下的执念啊……
林渺渺顿了顿，看着顾北城的眼睛。
林渺渺：她好像……不记得你了。
【林渺渺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这个男人，笨拙地等着她，笨拙地追过她，笨拙地想要对她好。他在楼下站了那么多天，他记得她喜欢全糖，他在她感冒时把牛奶递到她手里——他对自己的好，是真的。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他看着林渺渺。不是看周艾，是看林渺渺。】
【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痛。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了。】
【然后他忽然想起很多事。不是周艾的事。是林渺渺的事。】
【想起在机场她警惕的问：“你……有事吗？”。想起她站在公司前台，紧张地叫“顾先生”。想起她在美食广场低头吃鸭血粉丝汤。想起她感冒那天，他递过去牛奶，她接过来，低着头喝，睫毛在灯光下一颤一颤的。想起她问过自己：“你看我的时候，看的是谁？”】
【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他好像有点知道了。】
顾北城：（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我记得。
林渺渺愣了一下：什么？
顾北城：我记得你喜欢全糖。记得你可以吃香菜。记得你感冒的时候不爱说话，要喝牛奶。
【沉默。】
【林渺渺看着他，有些感动。】
顾北城：这些事，我没刻意记过。但它们就在那儿。
【他看着周艾的方向，她还在寻找。】
顾北城：原来放下，是这种感觉。
【林渺渺没说话。他转过头，看着她。】
顾北城：对不起。
林渺渺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顾北城：让你等了那么久。
【林渺渺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林渺渺：（别过脸去）行了，别煽情了。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光落在他们身上，隔得不远，也不近。】
【她没有走过去。他也没有。】
【但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周艾听见笑声，抬起头。她看见了林渺渺。】
【一模一样的脸。】
【周艾眼睛亮了一下，抱着书快步走过去。】
周艾：你是谁？也是被创作出来的人？
林渺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艾走到她面前，举起手里的书。】
周艾：因为我也是。
【林渺渺低头看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周艾的生活》。她接过来，翻开。书页里，有一个人叫“阿城”。他和书里的周艾相爱着。他们一起笑，一起走，一起看夕阳。那些画面在她眼前一页一页翻过。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沈念。】
【沈念站在最后一束光里。她看着周艾，眼神复杂。】
【周艾顺着林渺渺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沈念。】
周艾：是你吗？是你创作了我们？
【沈念看着她。那个她随手写下的名字，那个她在替身文中一笔带过的“白月光”，那个她从来没认真想过的人物——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沈念轻轻点了点头。她准备好接受质问。准备好听她说“你凭什么把我写死”，准备好面对又一个愤怒的目光。】
【周艾笑了。笑容和煦，像春天的风。然后她跑过去，一把抱住了沈念。】
周艾：我终于找到你了！
【沈念僵住了。】
【周艾松开她，眼睛亮亮的。】
周艾：我故事的结尾，你构思好了吗？
沈念：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艾：帮我写完，好吗？我需要它。需要一个完整的人生。
【沉默。】
【沈念看着那双眼睛。那里有期待，有请求，有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结局。】
【沈念忽然想起来她是谁了。她不是那个被自己一笔带过的“白月光”。不是那个用来制造冲突的工具人。她是很早以前——大学的时候，自己坐在宿舍里，用一个下午写完的短篇大纲里的女主角。那时候她还不会写网文，还不知道什么叫“虐点”，只是想写一个女孩，和她爱的人。那个女孩叫周艾。那个男孩叫阿城。她写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窗外正好有夕阳照进来。她盯着屏幕，觉得自己写得太好了。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想过要把周艾写死。】
【后来呢？后来她开始写网文。后来她学会了“爽点”“虐点”“流量”。她把周艾从文件夹里翻出来，改了几笔，塞进小说里，当一个死了的白月光。她忘了周艾曾经是活着的。她忘了那个坐在宿舍里、对着夕阳傻笑的自己。】
【沈念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发紧。】
沈念：好。
【周艾笑了。这次笑得像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光慢慢收拢。四个人站在各自的光圈里，谁都没有动。】
【她们看着彼此，也看着自己。】
【这个空间没有镜子。但每个人都像在照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