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在林渺渺的世界】
下午五点五十，沈念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小陈路过前台，看了她一眼：“哎，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一句话都不说。”
“没、没什么，有点累。”
小陈没再问，挥挥手走了。
她松了口气，走出公司大门。
马路对面，顾北城站在路灯下。
她脚步顿住了。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她，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又停住。
她想起自己写的那些情节——他每天都来，远远地看着，不靠近，不说话，只是等着。
现在自己就在对面，看着他。
她想走过去，但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样。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个人是她写的。这个场景是她设计的。她应该比谁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种感觉让她既兴奋，又有些恐惧，他会发现自己不是林渺渺吗？
她站在马路这边，顾北城站在那边看着自己，却没有走过来——这是他的一贯方式，远远地等，给她空间。
沈念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顾北城愣住了。这么多天，她第一次主动走过来。
“渺渺……”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念看着他，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深情，知道他会怎么笨拙地对自己好，知道他会站在这里等很久。
她想修复剧情，想让故事走上正轨，想享受这段爱情……
顾北城带她去吃他们常去的餐厅。
坐的是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楼下的车流。蜡烛在桌上轻轻摇晃，映出他侧脸的轮廓。
沈念看着那张脸，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写过这个男人无数次。写过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说话时的语气。她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但真正坐在他对面，她才发现——她写的那些，只是她的想象。真正的他，比她写的要安静得多。
点菜的时候，他随口说了几个菜名，都是林渺渺爱吃的，又和服务生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看着她。
“怎么了？”沈念紧张地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很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她愣了一下，笑了，有点羡慕林渺渺，被这样一个人等着、念着、放在心里。
菜上来了。他给她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她低头吃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只要能被爱，做谁都可以，她沈念也可以成为林渺渺的影子。
吃完饭，他们沿着街慢慢走。
北京的夜晚凉了，风吹在脸上有一点冷。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不用……”她想推辞。
“穿着。”他说。
她没再说话，只是裹紧了那件外套。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古龙水混着一点烟草味。她写过这个细节，但真的闻到的时候，才发现文字根本写不出那种感觉。
走到楼下。他在她身边停下脚步，深情地垂眸看着她。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沈念冲破纠结，忽然开口：“顾北城。”
“嗯？”
“你……明天还来吗？”
他看着她，带着期待，“你想让我来吗？”
沈念点了点头。
顾北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一点点，“明天见。”
沈念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方向。
她忽然想起自己写的那些情节。每次林渺渺回头，他都在。
原来被等候，是这样的感觉。
她进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着门，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在干什么？
她在享受这份爱。她明明知道这份爱不属于她，她还是在享受。像个小偷。偷走了林渺渺的生活，偷走了林渺渺的朋友，偷走了林渺渺的爱人。
但她不想还回去。因为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爱着。
第二天他来接她的时候，带了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那种小小的雏菊，淡黄色的，开得很温柔。
她愣住了。
“你喜欢雏菊。”他说，“我记得。”
她接过花，低头看着那些小小的花朵，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雏菊。但林渺渺喜欢。
她喜欢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
她抬起头，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看她那样，有点紧张：“不喜欢吗？”
“喜欢。”她说。声音有点哑。
他松了口气。
那天他们去看了电影，逛了商场，吃了晚饭。就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她一直在观察他。
看他排队买票的时候会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会根据她的步伐，放慢自己的脚步。这些细节都是她写的。
但现在她才发现，她写的那些，只是她想象中的“深情”。真正的深情，比那要安静得多。也重得多。
晚上他送她回来，又站在楼下看着她上去。
这一次，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跑回去。跑到他面前，喘着气。
他愣住了：“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陪我。”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
“明天还陪。”他说。
她点点头，又跑回去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他的笑，他的话，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闯入者。但她控制不住。因为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爱着。她忽然想起林渺渺。想起那个女孩，是否在另一个世界，面对着她那间毫无生气的出租屋。
如果能见面，自己会对她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我偷走了你的生活？还是谢谢？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窗外有车灯晃过，透进来一束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亮斑。她看着那块亮斑，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他还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