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在林渺渺的世界】
白色的天花板,有点泛黄,角落有一小块水渍。
沈念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一米二的床上,床单是浅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两个女孩的合照——一个是林渺渺,另一个是田晓楠。
她愣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她的。她跳下床,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是林渺渺的脸。
她张了张嘴,镜子里的林渺渺也张了张嘴。
她伸手摸了摸脸,镜子里的人也伸手摸了摸脸。
“这……什么情况?”
声音也是林渺渺的。
沈念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三个字:“田晓楠”。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渺渺!我快到你家了。”那头的声音热情又熟悉——和她写的一模一样。
“呃……好。”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能尽量模仿林渺渺的语气。
“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没事,刚醒,还没完全清醒。”
田晓楠笑起来:“你想吃什么,我顺路买了带过去。”
挂断电话,她盯着手机发呆。
这是她写的田晓楠。那个会在林渺渺难过时陪她、会在她怀疑自己时说“我信你”的闺蜜。
现在她真的要见到她了。
十点,门铃响了。她打开门,田晓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
“surprise!”田晓楠晃了晃袋子,“失恋补给包,本小姐亲自配送。”
沈念愣住了。她写过无数次田晓楠的出场——热情、嘴贫、风风火火。但真的站在面前,她才发现自己写的那些形容词有多苍白。
“愣着干嘛?赶紧接一下啊,沉死了。”田晓楠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自己换鞋进门。
袋子里装着零食、奶茶、还有一份热气腾腾的锅包肉。
“你这是……”
“陪你啊。”田晓楠往地上一瘫,抬头看她,“你不是失恋了吗?周末一个人待着不得哭死?本小姐牺牲休息时间来陪你,感动不?”
沈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动。应该是感动的。她写田晓楠的时候,就是想让林渺渺有一个这样的朋友——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出现,会带吃的来,会陪她哭陪她笑。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她——沈念。不是林渺渺。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关心。
“你怎么了?”田晓楠看着她,“脸色怪怪的。”
“没事,没睡好。”
田晓楠点点头,没多想,开始拆餐盒。“来来来,先吃点东西。我跟你说,这家锅包肉是我特意绕路去买的,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沈念接过筷子,夹了一块。
味道确实不错。但她嚼着嚼着,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表现得像林渺渺,但她不知道林渺渺在这种时候会怎么反应。
她只能低头吃。
田晓楠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的八卦,谁和谁吵架了,谁被领导骂了,谁朋友圈发得阴阳怪气。沈念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对了,”田晓楠忽然转头看她,“他最近还纠缠吗?”
沈念筷子顿了一下。
“就……还是会在路边等。”
“还挺执着。”田晓楠凑过来,“那你呢?有没有心软?”
沈念想了想自己写的剧情,按说应该动摇了,但真实的林渺渺还在抗拒,根本没有原谅他。
“没有。”她说。
田晓楠叹了口气:“他条件那么好,对你也上心,按理说我应该劝你珍惜的。但感情说到底,还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儿。所以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晓楠。”沈念打断她。
“嗯?”
“谢谢你。”
田晓楠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她眨眨眼,“说什么胡话呢?”
沈念没说话。
田晓楠放下手,靠在沙发上,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点:“渺渺,咱们是朋友。”
沈念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写过这句话。在某一章里,田晓楠对林渺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当时只是随便写写,觉得这是闺蜜该有的台词。
但现在,这句话从田晓楠嘴里说出来,她才发现——这不是台词。
这是真的。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田晓楠掏出电脑,“之前那个电影,终于上线了。”
电影是部喜剧。田晓楠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时不时还要拍她大腿:“你看你看,这男主好傻哈哈哈——”
沈念看着屏幕,嘴角也扯出一点笑。
但她笑不出来。
不是因为电影不好笑。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写了这么多热闹的场面,写了这么多快乐的对话,写了这么多“闺蜜就该这样”的细节——但她从来没有真的拥有过。现在她拥有了。却不知道该怎么享受。
电影放到一半,田晓楠忽然转头看她。
“渺渺。”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沈念心里一紧:“哪不一样?”
田晓楠想了想,说:“太安静了。平时你看电影话可多了,能从头吐槽到尾。今天一句话都不说。”
沈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不是还是很难过?”田晓楠凑近了一点,声音软下来,“没事,难过就说出来,哭出来也行。我又不会笑话你。”
沈念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心,全是真诚,全是“我真的在乎你”。
她忽然很想哭。不是为了伪装林渺渺失恋哭。而是被那种突然的关心,击碎了多年伪装的冷漠和坚强。
“我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就是有点累。”
田晓楠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转过头继续看电影。
不一会儿沈念趴在膝头哭了,田晓楠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臂环住她的肩膀。
周日晚上,田晓楠换好鞋,忽然回头看她。
“渺渺。”
“嗯?”
“有事儿就打电话给我。”她笑了笑,“记住了没?”
沈念点点头。
门关上之后,她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她想起自己写过的田晓楠的台词。那些她以为只是“闺蜜人设”的台词。原来都是真的。
朋友竟是这样的感觉。
——
【林渺渺在沈念的世界】
林渺渺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天花板是灰色的,有一道裂缝。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进来的光很少。房间很小,大概十平米,除了一张床、一张电脑桌、一个简易衣架,什么都放不下。
枕头旁有一个手机,她按亮屏幕,没有密码。壁纸是一张普通的风景照。
打开微信,对话列表里只有三个人,最上面的那个,备注是“妈妈”。她点进去,往上翻:
“念念,你什么时候回老家?”
“妈不是催你,是担心你。你得找份像样的工作,不能总闷在屋子里。”
“你二姑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你加上微信聊聊。”
没有回复。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全是妈妈发的,只有简单的“嗯”、“好”、“知道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酸。她想起自己和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虽然也嫌她啰嗦,但至少会回几句。
她闻到一股泡面的味道。环视屋子一周,门口堆着外卖盒子,电脑桌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
她下了床,到电脑桌前。桌上散落着几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些潦草的字:“第八章大纲:林渺渺动摇、心软”“和好情节:顾北城生日?”
她手一顿。
这是……
电脑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上面是手写的文字:
“读者留言说我写得狗血、垃圾,但数据还不错。这个世界怎么了?”
“写了三章,编辑说不够虐,要更虐一点。我加了一场冲突。写完我自己都觉得假,但编辑很满意。”
“我居然做梦梦到自己得了茅盾文学奖。这也太扯了吧?!但好希望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能像那些大神一样,财富自由啊?等我有了钱,就可以去追月亮了。可现在我连六便士都挣不到。”
林渺渺盯着那些字,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原来是那个写手的房间。
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很乱,全是文档。她一个个点开看。
《替身游戏大纲》《人设表》《章节细纲》……还有一个文件夹叫“想写的”。
她点进去,看到一个文档:《县城少女》。
打开,第一章:
“我妈在菜市场卖咸菜,一卖就是二十年。我小时候觉得丢人,从来不和人说那是我妈妈。
后来我来了北京,住进隔断间,每天吃着寡淡的挂面,忽然想我妈腌的咸菜——那些我嫌弃了二十年的咸菜,现在才发现,它是这世上,我唯一不用花钱就能吃到的好东西……”
她往下翻,只有两章,没写完。
她盯着屏幕,忽然有点鼻酸。
这是她写的?能写出这种文字的人,为什么去写狗血的套路网文?
她继续翻着沈念的文档,和笔记本上散碎、潦草的文字。心里的愤怒,忽然消了一点。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邮件提醒。
她随手点开——是系统自动发送的生日祝福。
“亲爱的用户沈念,生日快乐!感谢你的一路陪伴……”
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沈念的生日。
这个房间里,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祝福。只有一条系统自动发送的邮件,提醒她:你又一个人过了一年。
她正要关掉,余光扫到旁边的“草稿箱”有一个数字:1。
她点进去。
是一封没有发出的邮件。正文只有短短几行:
“编辑老师您好,冒昧投稿。我知道严肃文学现在很难发表,但我还是想试一试。这些故事是我一直想写的,她们是我生命里的人。如果不发表也没关系,我会继续坚持下去。”
落款的日期,是三年前。
林渺渺盯着那封信,忽然有些心酸。
她想起自己在小说里,有无数次想反抗却反抗不了的感觉。那种被推着走、被安排好一切、却无力挣脱的窒息感。
而这个人在现实里,也在经历同样的挣扎。
她想写自己喜欢的,却只能写能赚钱的。
她想被看见,却只能把梦想藏进草稿箱里。
她想起那些骂她狗血的读者,想起那些催更的留言,想起那些为了“虐点”和“爽点”硬凑出来的情节——
原来她不是不想写好,是没办法。
林渺渺慢慢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封没发出去的信,很久很久。
心里那个愤怒,忽然松了一点。
这时那个名为《替身游戏》的文档,开始一行行敲出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