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她走出公司大门，看见他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一杯奶茶。他看见她，走过来，把奶茶递给她。

“这杯是全糖的。”他说。

她愣了一下。没接。只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们结束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几秒，慢慢收回去。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追上来。

晚上回到家，她收到他的微信：

“渺渺，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盯着那行字，然后点开他的头像，删除好友。确定。

可第二天，微信好友又加回来了：“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她愣住了。不是删了吗？

她点进去，聊天记录全在，一条没少。她再删。再确定。

又一条：“天冷了，多穿点。”

林渺渺终于下定决心，回了一条：“顾北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等了很久，他没有回。接下来几天，他真的没有再发消息。

她以为终于结束了。但后来她发现，他没有消失。

下班的时候，她走出公司大门，看到他就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地铁站走。

走了很远，她回头——他还站在那里。

第二天，他还在。

第三天，还在。

他不靠近，不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看她出来，看她走远，然后自己离开。

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了。只能假装没看见。每天从他面前走过，每天感受到那道目光，然后告诉自己：这不关我的事。

但每次走过那个路口，她的脚步都会快一点。

每次走到地铁站，她都会回头看一眼。

他还在。

分手后的第五天，林渺渺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早上七点四十，她站在镜子前，对着里面那张憔悴的脸看了很久。黑眼圈用遮瑕盖了又盖，还是能看出来，但至少比昨天强。

“林渺渺，”她对着镜子说，“你得往前走了。”

挤地铁的时候，她没再看手机，因为怕看到他的消息。出站的时候，她没再往那个方向看，因为怕他的车等在那。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今天也要正正常常的啊。

九点二十八，打卡成功。

她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今天的工作。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渺渺！”

小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人就凑到了她旁边，脸上带着那种八卦专用的表情。

“怎么了？”她抬头。

小陈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那个顾总，最近还找你吗？”

她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什么我怎么知道，”小陈眨眨眼，“公司谁不知道啊？之前他来那么勤，傻子都看出来了。”

她没说话。

是，顾北城之前是经常来公司。打着尽调的旗号，一待就是一天。但恋爱的事，她一个字都没跟同事提过。顾北城也不可能到处说。怎么就“公司谁都知道”了？

“哎呀，”小陈碰碰她肩膀，“快说说，最近怎么样了吗？他那么帅，条件又那么好，你们是不是……”

“没有。”她打断她，“没什么。”

小陈看着她的表情，有点讪讪的：“哦……那好吧。我就是关心你一下嘛。”

“谢谢。”她扯出一个笑，“真的没事。”

小陈走了。她坐在那里，盯着电脑屏幕，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没跟任何人说过。真的没说过。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特意坐在角落里，不想跟人说话。但小陈还是端着餐盘过来了，后面还跟着李丽。

“躲这儿干嘛呢？”李丽坐下，看了她一眼，“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没睡好。”

李丽没接话，低头吃了两口饭，然后突然问：“那个顾总，最近没来？”

她的手顿了一下，“没来。”

“哎呀，”李丽叹口气，“他条件不错，你好好把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丽，“丽姐，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追我？”

李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之前天天来公司，谁都看得出来。再说了，小陈不是说你们在谈恋爱吗？”

她转头看小陈。

小陈正在啃鸡腿，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我干嘛？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我没说过啊。”

“说了！”小陈瞪大眼睛，“上周你亲口跟我说的，说你们在一起了。你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

而且她坚信，除了田晓楠，她没跟任何人透露过。一个字都没说过。

“我真没说过。”她说。

小陈和李丽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不信，更像是……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行行行，没说过。”小陈摆摆手，“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她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但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晚上回到家，田晓楠的视频电话打来，林渺渺对着镜子照了照。

黑眼圈还是有点重，但比昨天强。头发有点乱，用手指梳了两下。领口扯了扯，确保看起来没那么丧。

她按下接听键，屏幕上跳出田晓楠的脸。

“渺渺！”

“嗯。”她挤出一个笑，准备迎接暴风雨——田晓楠肯定要骂她重色轻友，谈个恋爱把亲生闺蜜都忘了。上次视频还是上周的事，后来这一堆破事，她一个字都没敢说。

但田晓楠没骂她，只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渺渺，你跟顾北城的事儿……你要不要再想想？”

她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什么我怎么知道，”田晓楠皱了皱眉，“你昨天跟我说的啊，说你们吵架了，说要分手。你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

她完全不记得昨天跟田晓楠说过话。昨天她加班到八点，回到家洗完澡就躺下了，手机都没怎么看。

“晓楠，”她声音有点紧张，“我没说过。”

“说了，”田晓楠急了，“你昨天给我打电话，哭了半天，说他对你有多好，说你舍不得，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不记得了？”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哭了半天？她没哭过。她没打过电话。她什么都没说过。

“楠楠，”她深吸一口气，“我没打过电话。我没哭过。我没跟你说过任何话。”

屏幕里，田晓楠的表情僵住了。

两个人隔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田晓楠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渺渺，你是不是……太伤心了？要不周末我去陪你？”

“你不信我？”

“我……”田晓楠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我只是觉得，你既然是真心喜欢他，就别分手了，不然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她盯着屏幕，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晓楠在劝她复合。两个人隔着屏幕，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渺渺，”田晓楠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飘，“你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你真的没告诉过我？”

“没有。”

田晓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我是怎么知道的？”

林渺渺没回答。

她答不上来。

但她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有人在让她们都知道。有人在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ta在哪里。

但她知道，田晓楠也被卷进来了。

“晓楠，”她开口，“你相信我吗？”

“信。”

“那你听我说，”她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田晓楠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支在桌上，坐直了，认真地看着屏幕。这个动作林渺渺太熟悉了——每次她们要聊重要的事，晓楠都会这样。

“这几天发生的那些事，我没告诉过你，但你都知道了——因为有人让你知道。”她顿了顿，“不只是你，还有小陈，李丽，所有人。我没说过我和顾北城的事，但她们都知道。我没说我们分手了，但全世界都在劝我复合。”

田晓楠的眉头皱起来。

“还有微信。”林渺渺继续说，“我删了他五次，每次又都添加回来。聊天记录删不掉，好友删不掉，我怎么都摆脱不了他。”

“那是……他搞的鬼？”田晓楠试探着问。

“不是他。”林渺渺摇头，“他没有那个本事。是别的东西。”

田晓楠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什么东西？”

林渺渺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说有人在她手机里装监控？太像阴谋论。说她被鬼附身了？太像恐怖片。但她必须说。

“晓楠，”她开口，“之前我手机里有一张顾北城的背影，也删不掉。”

田晓楠深吸了一口气。

林渺渺尽量保持语气平稳，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歇斯底里的神经病：“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以为是手机出问题了，以为是自己太累出现幻觉。但现在——小陈、李丽、你，你们都知道我没说过的事。这不是幻觉了。”

田晓楠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奇怪的认真。“渺渺，”她压低声音，“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看过《楚门的世界》吗？”林渺渺顿住了，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很久，但说出来还是觉得荒谬，“我觉得我就是那个楚门，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安排我的生活。”

田晓楠没说话。

“就像电影拍的那样。”林渺渺加快语速，生怕一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我的生活，我的感情，我身边的人——都是被安排好的。顾北城为什么会在机场出现？为什么第二天会来我们公司？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因为有人就是这么安排的。”

说完，她等着田晓楠笑她。

但田晓楠没笑，只是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渺渺以为信号断了。

“晓楠？”

“我在。”田晓楠的声音有点飘，“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她继续说，“那安排你的人，现在是不是也在看着我们？”

林渺渺愣住了。她没想过这个，“你是说……”

“你不是说你的生活是被安排的吗？”田晓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安排你生活的人，现在是不是正坐在某个地方，对着电脑，听着我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

林渺渺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凉。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间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但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更强烈了。“晓楠，”她声音发紧，“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田晓楠说，“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真的被安排了，那我们要怎么找到那个人？”

这个问题，林渺渺答不上来，“我不知道。”

“不如让ta来找你。”田晓楠说。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你的生活被安排了吗？”田晓楠盯着屏幕，眼神里有种林渺渺没见过的东西，“让ta看见你。让ta知道你发现了。让ta自己出来面对你。”

林渺渺沉默了很久。让ta来找我？

“万一ta不出来呢？”她问。

“那就逼她出来。”田晓楠说，“你就不按照ta的安排生活？反抗给她看。让她安排不下去，让她不得不出来跟你对话。”

林渺渺盯着屏幕，心跳开始加快。“你说的对。”她说。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想帮她还是想害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被操控，被安排，被所有人推着走——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她要那个人出来。

当面问ta一句：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