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慕尼黑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多。舷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机场跑道两旁的草坪泛着枯黄的颜色。沈晏靠在座椅上静静望着窗外,心绪淡得如同天边沉坠的云层,萧野在旁边收拾东西,把两个人的护照和登机牌收进同一个文件袋里。
“到了。”萧野低声开口。
沈晏“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机舱,廊桥里灯光明亮,空气裹挟着干燥陌生的冷意扑面而来。
取完行李,Klaus早已在到达大厅等候。他身着深灰色厚外套,头发较之线上会议时剪得更短,脸上噙着笑意,手中举着一块写有“萧先生”的接机牌。看见萧野与沈晏并肩走来,他快步上前,先同萧野握手,用德语道了一句欢迎回来。萧野同样以德语简短回应。沈晏安静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交谈,一言未发。
Klaus转而面向沈晏,主动伸出手:“沈先生,终于见到你了。”
沈晏抬手与他交握:“你好。”
“你的技术评估报告我反复研读了很多遍。”Klaus诚恳说道,“内容精准独到,我们团队对你评价很高。”
沈晏并未顺势接话。一旁的萧野望见这一幕,唇角悄然扬起浅浅弧度。
车辆驶离机场,径直驶向公司。Klaus提议先带二人参观整合完毕的新办公区,萧野应允。道路两侧的田野蔓延在暮色之下,零星尖顶教堂隐约探出树梢。沈晏倚着车窗向外眺望,萧野坐在身侧,一路默然相伴。
公司坐落于一栋写字楼六层,整层空间都归其使用。Klaus带着二人从前台缓步参观,沿途介绍全新规划的办公区、会议室与茶水间。墙面挂满专利证书与各类行业荣誉,玻璃隔断张贴着项目流程图与进度计划表。几名员工仍留在工位加班,瞥见Klaus带人到访,只是抬头一瞥,便重新埋头敲击键盘。Klaus推开技术部大门,室内整齐陈列着大批测试设备与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在昏沉暮色中明暗交替。沈晏迈步走入,视线扫过一排机柜,最终在一台设备前驻足,俯身查看背面接口面板,直起身抛出一个问题,Klaus一时没能跟上思路。
“这个模块的散热方案,你们采用的是什么架构?”沈晏开口问道。
Klaus稍稍一怔,随即失笑:“果然是你。”
他走上前去,详细讲解散热方案设计思路,沈晏静静倾听,时不时抛出关键追问,两人在机柜前探讨了近二十分钟。萧野斜倚在门框墙面,没有上前打扰,目光落在沈晏俯身钻研设备的背影上,看见对方谈及专业时眼底亮起的光,唇角不自觉弯起。
离开公司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Klaus将他们送至酒店门口,用德语约定次日一早前来接送,萧野应声道别,随后Klaus驾车离开。萧野办理完入住手续,两人一同走进客房。房间位于酒店顶层,面积不大却格外安静,一扇落地窗直面慕尼黑城市天际线,远处教堂尖顶与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次第亮起。萧野将行李箱靠墙摆放妥当。
“饿不饿?”萧野轻声询问。
“还好。”
“下楼去餐厅吃点东西。”
二人走出客房搭乘电梯下楼。餐厅设在酒店二楼,空间不大,氛围静谧柔和,暖黄灯光铺洒在大理石餐桌上,窗外便是慕尼黑入夜后的街景。侍者递来菜单,沈晏翻开扫了一眼,便轻轻合上。萧野接过菜单翻看两页,熟练用德语向侍者点餐。
侍者记下菜品,收走菜单转身离开。沈晏坐在对面静静望着萧野,没有开口发问。
菜品上桌,沈晏低头看向餐盘,切下一小块送入嘴中,细细咀嚼咽下,未作出任何评价。抬眼望向对面的萧野,唇角极浅地勾起一瞬,很快垂眸继续用餐。萧野捕捉到这个细微笑意,没有刻意追问。
两人安静用餐片刻,窗外街道偶尔有行人路过,远处教堂钟楼萦绕着金色灯光。萧野率先吃完,放下刀叉,看向沈晏的餐盘,已然见底。侍者上前收拾餐具,询问是否需要甜品,沈晏轻轻摇头,萧野开口:“不用了,麻烦结账。”
他两离开餐厅,搭乘电梯重返客房。进门后萧野反手合上房门。沈晏脱下外套悬挂整齐,萧野也跟着收好外衣。两人一同坐到沙发上,沈晏倚靠着靠背闭上双眼,长长舒出一口气。萧野在他身侧落座,一室安静,无人率先打破沉默。
半晌,沈晏睁开眼,侧头看向萧野:“你什么时候学的德语?”
萧野转头回望他:“出发前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
“就一个月。”萧野淡淡说道,“够用就好。”
沈晏凝视着他:“你在机场和Klaus交谈的几句,是什么意思?”
萧野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语气平淡掩饰心绪:“只是几句简单回应,类似‘好的’‘没问题’这类寒暄。”
沈晏定定看着他:“除此之外呢?”
萧野没有立刻作答,深深望进沈晏眼底,停顿两秒,低声吐出一句德语。音量不高,却清晰回荡在安静房间内。沈晏睫毛轻轻一颤,出声询问:“什么意思?”
萧野静默一瞬,目光牢牢锁住沈晏,一字一顿,清晰告白:“阿晏,我爱你。”
沈晏没有说话。房间安静了一瞬。沈晏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萧野的手背上,没有攥紧,只是贴着。萧野看着他的动作,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沈晏顺着他的力道靠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萧野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唇。不是试探,不是轻碰。嘴唇压上去的时候带着“我学了这句话很久”的力道,含着沈晏的下唇,舌尖探进去。沈晏的手指从萧野的手背滑到他的后腰,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指尖轻轻收紧。他的手没有攥住萧野的衣领,而是从腰侧慢慢往上滑,顺着脊柱的线条,贴着衬衫的布料,一寸一寸地抚过。
萧野的呼吸重了。他的手从沈晏的后颈滑到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脊柱,把他往怀里拢。沈晏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整个人靠进萧野怀里,手指停在萧野的肩胛骨之间,没有松开。萧野抱着他换了一下姿势,把沈晏放倒在沙发上。沈晏的后背陷进柔软的皮面里,萧野俯身压下来,一只手撑在沈晏耳侧,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腰。他的嘴唇从沈晏的唇上移开,顺着下颌滑到耳廓,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沈晏的身体弹了一下,手指从萧野的肩胛骨滑到他的腰侧,指尖沿着腰线慢慢往下,停在胯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萧野的手指同时探到沈晏的衬衫扣子上,一颗一颗地解开。沈晏的手指也从萧野的腰侧滑到他的胸口,指尖摸到他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两个人的衬衫扣子同时被解开,衣襟向两侧敞开。沈晏的胸口露出来,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萧野的嘴唇贴在锁骨上,没有动,停了一下。沈晏的手指从萧野的胸口滑到他的肩膀,从肩膀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没有用力,就那样放着。萧野抬起头看着沈晏。沈晏的眼睛半睁着,睫毛上像是蒙了一层水汽,嘴唇被吻得有一点肿,胸口微微起伏着。他看了萧野两秒,然后伸手,把萧野的头往下拉了拉。萧野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嘴唇重新贴上了他的唇。
两个人的舌尖缠在一起,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萧野的手从沈晏的胸口滑到他的腰侧,隔着西裤的布料,掌心贴着腰线,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要继续下去,但沙发上的空间不够,两个人的身体叠在一起,动作已经开始受限了。萧野的嘴唇从沈晏的唇上移开,顺着下颌滑到耳廓,声音低低的,带着喘:“去房间……”
沈晏并未应声,手指在萧野后背滑至肩头,轻轻一攥而后松开。萧野伸手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藏不住急切。沈晏手臂环住萧野后颈始终没有松开,二人上身赤裸,西裤尚且穿戴整齐。
萧野抱着他走了几步,膝盖抵上床沿,把沈晏放下去。沈晏的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手指还环在萧野的后颈上,没有松开。萧野俯下身,重新吻住了他——嘴唇压上去的时候带着一路从沙发带过来的急切,舌尖直接探进去,没有试探,没有停顿。他的手从沈晏的腰侧滑到西裤的扣子上,往下一带,扣子松开了,拉链跟着滑下来。沈晏的手指也从萧野的腰侧滑到他的胯骨,探到他的西裤扣子上,往下一带。两个人的西裤同时松开了。萧野低下头,吻住沈晏的锁骨,手顺着沈晏的腰侧滑下去,指尖勾住短裤的边缘,往下带。沈晏的手指也做着同样的动作,两个人的短裤被褪下来,扔在床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赤裸的皮肤上。萧野低下头,重新吻住了沈晏——不是刚才那种带着一路从沙发带过来的急切,而是慢下来的、一寸一寸的,像是要把这一个月学的德语、飞了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在公司站了一整天的疲惫,全都揉进这个吻里。沈晏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滑到他的后背,指尖沿着脊柱慢慢往下,又慢慢往上,来回地抚着,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温热而干燥。
萧野的嘴唇从沈晏的唇上移开,顺着下颌滑到耳廓,又滑到颈侧,停住。沈晏的头后仰,陷在枕头里,喉结在他唇下滚动。萧野的嘴唇贴着他的喉结,能清晰感受到那块小骨头在皮肤下面轻轻滑动。他的手掌从沈晏的腰侧滑到他的腿弯,掌心贴着膝窝,轻轻抬起,将沈晏的脚踝搭在自己肩头。
沈晏的身体绷了一下,手指从萧野的后背滑到他的肩膀,攥住了他的皮肤。“……疼就告诉我。”萧野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贴着沈晏的耳廓。沈晏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从萧野的肩膀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没有用力,就那样放着。萧野低下头,重新吻住了他——含着沈晏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又松开,又吮了一下。沈晏的呼吸乱了,攥着萧野后颈的手指慢慢收紧。他的脚踝还搭在萧野的肩头,小腿微微绷着,脚趾蜷了一下。萧野的嘴唇从他的唇角滑到下颌,从他下颌滑到喉结,又滑回他的唇间。沈晏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从萧野的后颈滑到他的后背,指尖沿着脊柱往下,攥住了他的皮肤。
窗外的慕尼黑亮着万家灯火,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房间里暖气嗡嗡地响着,呼吸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床单被攥出褶皱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偶尔有一声极轻的闷哼从沈晏的喉咙里溢出来,又被萧野的嘴唇堵回去。两个人的皮肤贴在一起,烫的,在慕尼黑冬夜的暖气里,分不清是房间的温度还是彼此的温度。
漫长时光过后,一切归于平缓。沈晏额头抵在萧野颈窝,闭目休憩,呼吸尚未平复。萧野撑在上方,手臂依旧环住他的腰,温热肌肤未曾分离。
“你压着我了。”沈晏嗓音闷闷响起。萧野没有挪开,维持姿势趴了片刻,呼吸沉沉裹挟疲惫。沈晏安静等待数秒,侧过头,唇擦过萧野耳廓,语调散漫噙着浅淡笑意:“累了?要不要换我?”
萧野依旧不动,两秒后抬眼望向沈晏。沈晏神色从容,唇角漾着淡淡的笑意。萧野深深凝视他片刻,俯身再度吻下,带着一丝不服气的力道含住下唇。“谁说我累了。”声音闷在唇齿之间,“继续……”
沈晏指尖埋进萧野发丝,轻轻搁置。唇角笑意始终未散,纵使萧野无从看见,沈晏却笃定对方心知肚明。月光静静铺在床尾,窗外灯火依旧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