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龙心中却没有太多激动,他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世,这些年的漂泊与追杀,让他深知亲情有时也是负担。但贺知章刚才说顾天雪还活着,这话让他不得不放在心上。
他看着贺知章,语气平静地问道:“你刚才说,顾天雪还活着?”
贺知章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缓声道:“这消息尚难定论,这些年江湖上虽无他半点音讯,却也无人敢断言他已身故。似他这般人物,若当真殒命,江湖上怎会毫无风声?”
罗文龙默然不语,目光沉静地落在贺知章脸上,静待下文。
贺知章略一停顿,继续道:“当年出事之后,老爷便一直追查你们父子下落,各方传言纷杂,唯有小姐战死一事确凿无疑。至于你们父子,却是杳无音信。直到数年前,有海外商人带来消息,说曾在南海王朝见过你父亲,似是已在当地另立家室,当时他怀中还抱着一个稚子。只是那孩子年岁比你小得多,绝无可能是你。”
罗文龙眉头微蹙,沉声问道:“此消息当真确凿?”
贺知章面露迟疑,轻轻摇头道:“不敢打包票。那见过你父亲的商人,与他本就不算相熟,只在你父母成婚时远远见过一面。此番再见,亦是隔着一段距离匆匆一瞥,事后才恍惚觉得那人像你父亲。”
罗文龙沉吟片刻,抬手行礼道:“多谢告知。若日后我能进入朝阳城,定会登门贺府拜见外公。今日便就此别过,你们也不必在此停留,天龙教追兵怕是不久便至。”
贺知章还想再说些什么,罗文龙却已转身离去。他不愿再在此事上纠缠,更清楚自己尚未脱离险境,多言无益。
望着二人疾驰而去的背影,贺钰跺脚道:“贺叔!他既已承认是二姑的孩子,怎能放他走?该让他随我们回去才是,爷爷素来疼惜二姑,定会出手相助,这可是二姑唯一的血脉啊!”
贺知章轻叹一声:“你想留他,可凭什么护他周全?天龙教的人来了,你我挡得住吗?何况他本就不愿拖累我们,当初不肯相认,便是为此。”
贺钰眼眶微红,愤愤地道:“都怪爷爷!当初明明该派人去找的,爹爹要去,他偏不许。若是早几年寻访,说不定早就找到了,他也能在贺家大院安稳长大。真不知这些年,他在外头吃了多少苦。”
贺知章缓缓摇头道:“此事怨不得老爷。今日天龙教与秦天盟的行事,你也亲眼所见。老爷不派人寻找,实则是为了保全贺家。他是一家之主,要对全族上下负责。这般做法,何尝不是在护着这孩子?若我们当真找到了他,以贺家实力,怕是护不住他性命。府中虽有几位地级武者,在万世王朝之中,终究掀不起风浪,今日之事,便是最好的证明。”
贺钰愣怔半晌,咬牙道:“还是爷爷糊涂!家中明明有上好功法,偏要逼着我们读书。若是府中能有一两位天级武者坐镇,我们又何惧旁人?”
贺知章又是一声长叹,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无奈地道:“你当这天级武者,是寻常人能修成的?”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去查看少爷的伤势。他终究只是贺府的管家,府中大事,岂敢妄加评说。
贺钰望着罗文龙离去的方向,满心怅然。明知那是自己的表弟,更是救命恩人,她却半点忙也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追杀。
罗文龙与罗武虎骑着烈风马,一路疾驰,途中并无多言。多年相伴,二人早已生出默契,纵然不语,亦能猜到彼此心中所想。
先前罗武虎承认自己是顾家人时,罗文龙并无半分责怪之意。这世间,谁不渴望亲情?他亦曾幻想过,能与一群有血缘羁绊的人相守相伴,尤其是顾野武出现之后,更让他觉得,有亲人在侧真好,至少遇事有人指点,遇险有人相护。可如今,这终究只是一种奢望。
二人快马奔行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沉,已近黄昏。远远望去,前方隐约现出一处小镇的轮廓。
行至镇口,见路旁立着一方青石碑,“源潭小镇”四字以草书题就,笔走龙蛇,颇见风骨。
罗文龙勒住缰绳,道:“阿虎,今日便在这小镇歇脚吧。”
罗武虎抬眼望了望天色,又打量着眼前的小镇,眉头微蹙道:“这镇子也太小了些吧!着实没什么看头。老大,天还未黑透,不如再往前赶一程?便是错过了客栈,在山中露宿一晚,也比这小镇强。”
罗文龙已然翻身下马,牵着马正欲往镇中走去,闻言回头道:“你忘了?江湖行走,最忌托大,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这是保命的规矩。阿虎,这可是实打实的江湖经验。再说,天龙教的人若是追来,定当我们会往深山逃遁,未必能想到我们会藏在这不起眼的小镇中。”
罗武虎翻了个白眼,道:“老大,这话又是从哪个说书先生那儿听来的?不过……这话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什么说书先生,这是我从书中看来的。”罗文龙轻笑一声,道:“平日里叫你多读书,你偏当要命一般。须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更有救命的法子。”
罗武虎听得头大,连忙摆手道:“老大我知道了!将来我一定好好读书,回头考个状元给你瞧瞧!”
罗文龙嗤笑一声道:“这话我都听了几百遍,早没感觉了。先进镇吧。我们在白水镇闹了那么大动静,不出几日,江湖上定会传遍。此番进镇,先换一身装束,兵器也得藏好,能省不少麻烦。”这话原是罗武虎提醒他的,故而他才执意要在小镇停留。
罗武虎闻言恍然大悟,当即翻身下马,牵着马随他一同走进源潭小镇。
“老大,我如今叫暴虎,再用那对鹰爪,着实有些不般配。你说我换什么兵器好?”
罗文龙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有的选吗?兵器武技上,除了那对鹰爪、拳法,也就会些狂龙刀法,且尚未学精,不过是摆摆招式罢了。”
罗武虎脸色一黑,他确实没得选。虽想换斧子、铁锤这类生猛兵器,可偏偏不会相应武技,拿在手里也只是装样子。
走了没几步,他又道:“老大,要想隐藏身份,兵器总得收起来,不然一眼就被人看穿了。”
罗文龙沉吟道:“我的兵器太过惹眼,确实该换。便用棍吧,我那套龙宫棍法已然小成,当真遇上交手,也未必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