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快下班的时候，林渺渺正低头整理快递单，余光里电梯门开了。她抬头——顾北城从电梯里走出来。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脸上漾开笑意，声音都比平时亮了三分：“下午好！”

他看了她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躲闪开，径直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林渺渺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什么情况？

她慢慢坐回去，脑子里乱成一团。前两天他还站在落地窗前说“我当真了”，前天泰国年会的消息刚出来，她还在想是不是跟他有关——今天就这？

可能是他忙吧。她给自己找理由。也可能是人多不方便。可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说：他连一个字都没跟你说。

一下午，她都在座位上心不在焉。每次办公室门响，她都会抬头看一眼——不是他。

六点二十五，她看了一眼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门还关着。

往常她都会等老板们走了再下班，今天她不想等了。

收拾东西，打卡，往电梯走。

等电梯的时候，她盯着跳动的数字发呆，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回头，顾北城已经站在她身后，微微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

她低下头，声音淡淡的道：“顾总好。”然后转回去，不再看他。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走进去，转身按住开门键，等着他进来。

一秒。两秒。三秒。

他站在电梯口，没有动。

她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自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心里的火一下窜上来。她松开手，冷冷道：“顾总，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就在门快要完全关闭的那一刻，她听见他喊了一声，“渺渺！”

她的手指猛地按在开门键上，但已经来不及了。电梯开始下行。她飞快地按下下一层的按钮。电梯停住，门一开，她冲出去，拐进消防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

推开防火门的那一刻，她看见他还站在电梯口，面对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她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句：“顾北城，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猛地转过身。

她站在防火门门口，头发有点乱，胸口起伏着，眼睛里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委屈，亦或是别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就那么看着他，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还是没说出话。

“你下午什么意思？”她先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给你打招呼，你装没看见？”

“不是装……”

“那是什么？”

他垂下眼：“我怕你跟我道谢。”

她愣住了，“道谢？道什么谢？”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她：“泰国的事。”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真的是他。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想去泰国，我当真了。”他的声音很轻，“那天晚上跟周野提了一句，他就去跟董磊说了。”

她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厉害，“那也不用躲着我吧？”

“我怕你觉得……”他顿了一下，“觉得我是在邀功。”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所以你今天下午那个态度，就是因为怕我跟你道谢？”

他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顾北城，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奇怪？”

他没说话。

“你送奶茶，挑香菜，你说‘我当真了’，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怕？一到我觉得你挺好的，你就开始躲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东西在动。

“我怕你躲我。”他说。

她愣住了。

“我怕我做得太多了，你会烦。怕我靠太近了，你会跑。”他顿了顿，“我怕……你一知道我在想什么，就不理我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她站在防火门门口，他站在电梯口，中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交汇。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顾北城。”

“嗯？”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这一次没有躲。

“我想对你好。”

“就这样？”

“就这样。”

她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点什么。但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干净得像个小孩。

她忽然笑了。

“你这人真奇怪。”

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她转身往回走，又回过头：“明天还来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行，”她推开门，“明天见。”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楼梯间里，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她刚才好像一直在笑。

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已经放着一杯奶茶。她抬头，看见他从会议室出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对上，又同时移开。

她低头喝奶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也假装在看手机，但其实手机屏幕都没亮。

中午，林渺渺和小陈李丽下楼吃饭，手机震了。是顾北城，“一起吃午饭？”

她看了一眼小陈她们，打字道：“有约了。”

小陈好奇地凑过来问：“谁啊？”

她把手机扣住：“秘密。”

小陈和李丽对视一眼，露出一副“懂了”的表情。

周五晚上和田晓楠视频，晓楠问她这周末要不要见面，她红着脸道：“周末约了顾北城。”

“所以你们在一起了？”

“嗯……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就是……也没正式说，反正就……那个意思。”

田晓楠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们搞暧昧的人最会了。”

她笑了笑，没反驳。

“哎，以后我不会成孤家寡人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

“你最好不是！”

周日，顾北城的车停在小区楼下。

林渺渺上车后，他递来一杯奶茶。

“不是说不用买了吗？”她接过，看了他一眼。

“顺手。”他看着前方，语气淡淡的，但嘴角有点上扬。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少糖。

其实从前她喜欢喝全糖的，但这少糖的……喝惯了好像也还行。

车子驶上环路，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心情莫名很好。

之后不知怎么七拐八绕的进了胡同，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门口没有招牌，穿过一道古朴的木门，里面别有洞天——古老的建筑在暮色中安静矗立，红墙灰瓦在灯光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

侍应生引着他们来到窗边，这里可以看到古寺的飞檐和院里的老树。

顾北城没看菜单，只说了几道菜名，林渺渺都没听过。便乖乖静坐一旁等待上菜。

菜一道一道上，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每一样都好吃到她差点咬到舌头。只可惜菜量少得可怜。吃完，侍者送来账单。

“我来。”她说。

顾北城看了她一眼，低声说：“这种地方，女人买单，我会很没面子。”

林渺渺愣了愣，顾北城又补了一句：“不如你一会儿把钱转我。”

她想了一下，点点头：“好。”

顾北城把卡放进侍应生的买单夹里。很快手机震了一下——银行消费提示：支出5723元。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说话。

出了门，上车，车子驶出胡同。她终于忍不住问：“刚刚花了多少？我转给你。”

他看着前方，语气很平静：“273。”

她愣住了：“一个人？”

她心想：虽然味道可以，但菜量那么少，那么大的盘子上就摆那么一小条牛肉，还有汤，只有两口，居然敢要273？那两个人岂不是五百多？

他意识到什么，忙补充道：“不是，两个人的。我吃的多一些，所以你转我一百就好。”

“那怎么行。”她皱眉。

“本来也是说我请你，”他顿了顿，“你不转我都行。”

她看着他，“也不能总让你一个人花钱。”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林渺渺低头打开手机，给他转了200。

他看了一眼，没点收款，“给多了。”他说。

“小费。”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回到家，洗完澡，田晓楠的电话正好打进来，“约完会了？”

“嗯。”

“今天都干什么了？”

“就一起吃个饭。”

“吃什么好吃的了？让我也长长见识。”

“西餐。”

“汉堡啊？”

“不是，有牛排，这么一小条。还有汤，这么多，甜品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盘子很大，菜就那么一丢丢。加一块还不如一份锅包肉实惠呢。”她边说比划着各道菜的尺寸。

“那能吃饱吗？奥，我忘了你现在有情饮水饱。”

“你要再这样，我就挂了啊。”

“好好好，不闹了。今天你们关系没进一步啊”

“什么进一步？”

“拉拉小手什么的。”

“没有。”

“吃这么素，要出家啊？”

“你这大黄丫头，能不能脑子里想点儿纯洁的东西？”

“要纯洁谈什么恋爱啊？要纯洁不如去雍和宫，一人打坐，一人念经。”

“你废话那么多，我还说下个月发工资了，带你也去吃一顿呢。”

“可拉倒吧，你能记得店名和位置吗？”

林渺渺心虚地笑了一下。确实，车子开了10分钟后，她就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了，只记得看到了故宫的角楼，然后不知怎的又进了胡同。“没事，回头我问顾北城就行了。”

“好，那我等着你请我吃西餐。”

“嗯。你最近怎么样？”林渺渺把手机支在枕头上，换了个姿势躺下。

“老样子，每天看办公室这点人争奇斗艳，勾心斗角。今天那个Amy背了个LV来上班，老花的那款，我看了一眼，最少两万。”

“哇，这么有钱？你们工资不8000多吗？”

“就是说啊，所以我怀疑她在外面有兼职了，不然怎么可能买得起那么贵的包。”

林渺渺叹了口气：“哎，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怎么，你也想要LV？”

“我想能存下点儿钱，”她翻了个身，“月月光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然咱俩也找个兼职挣点钱吧？”

林渺渺听后忽然笑了起来。

田晓楠不解地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上个月还说要考证，然后让我陪你看书，不到十分钟你就睡着了。我喊你半天，你还把电话挂了。”二人就这样相互打趣着，直到彼此都睁不开眼，才挂断电话，进入梦乡。

凌晨三点，林渺渺的手机亮了，一个文档界面，上面被陆续敲出：“chapter6：真相”然后屏幕突然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