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六点团建。”消息一出，群里不少人暗自抱怨，又占用下班时间，这和加班有什么区别？

但紧接着董磊又补了一句：“地点在：国贸79Grill。下午四点可以打卡下班，自行前往。请假的跟渺渺报备一下。”

各部门主管秒回：“我们部门全员参加。”

月陆八卦群里瞬间信息不断。

李丽：“国贸79？？？老板是不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小陈：“我愿意！我愿意被占用下班时间！天天占用都行！”

林渺渺不明所以，特意上网搜了一下，北京最高的餐厅之一，落地窗能俯瞰整个CBD，人均五六百。她狠狠地咽了口吐沫，回复道：“回头咱们一起坐地铁过去。”

“好的呀！”

三天后的下午六点，林渺渺坐在了国贸79楼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李丽和小陈，对面是设计部的老王和其他几位同事。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的夜景，车流像发光的虫子在地面上爬。

“各位，”董磊站起来，举着酒杯，脸上是那种憋了好几天的得意，“这顿饭，一是庆祝收购顺利完成，二是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配合。来，先走一个！”

众人举杯。林渺渺抿了一口红酒，偷偷瞄了一眼长桌另一头——顾北城也在，穿一件深灰色衬衫，正低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他怎么会来？她想。但转念一想，收购方的人在场也正常。

酒过三巡，菜上了一轮又一轮。烤牛肉、龙虾沙拉、松露烩饭——每一道上来，桌上先响起一片手机快门声。

小陈举着手机找角度：“别动别动，让我拍张能发朋友圈的！”

李丽凑过去看：“你这构图不行，得把那个灯拍进去，显贵。”

连老王都掏出手机，对着和牛拍了三张，然后皱着眉说：“这拍出来怎么跟食堂红烧肉似的？”

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林渺渺本来还想矜持一下，看这阵仗，也默默掏出手机，趁没人注意，快速按了两张。

小陈眼尖：“渺渺你拍了没？发群里发群里！”

她脸一红：“拍得不好……”

“没事，我帮你修！”

董磊又站起来，这次语气更放松了：“趁着今天人齐，我问问大家，对公司未来，有什么期许？随便说，别拘着。”

李丽第一个举手：“我希望少加班！”

众人笑。董磊点头：“这个我记下了。”

老王放下刀叉，想了想：“我希望预算能充足一点。以前很多想法落地不了，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是钱不够。现在有新平台了，我想带着团队做点真正拿得出手的作品。”

“好！”董磊带头鼓掌。

李丽戳戳林渺渺：“到你了。”

林渺渺愣了一下，她本来想躲过去，但董磊已经看向她了：“渺渺呢？也说说。”

她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希望……咱们年会也能跟那些大厂一样，去趟泰国、新加坡——”

话音刚落，小陈下意识接了一句：“印度尼西亚~”

李丽立刻跟上调子，唱了出来：“咖喱，肉骨茶，印尼九层塔~”

整桌人瞬间笑成一片，“这个可以有！”有人起哄，“老板，记下来！”

董磊笑着摆手：“记了记了，明年咱们要是营收翻倍，年会预算也翻倍行不行？出不了国，咱国内也能带着大家玩一趟。”

“好！！！”

笑声还没落，林渺渺余光扫到长桌那头——顾北城正看着她，嘴角弯着，眼里有光。

她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在喝水。

心脏跳得有点快。

酒过三巡，大家开始自由活动。李丽拉着小陈去窗边拍照，老王和董磊凑在一起聊项目。林渺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流发呆。

“那个提议不错。”

她回头，顾北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

“什么提议？”

“泰国新加坡。”

她笑了一下：“随口说的，别当真。”

“我当真了。”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看着窗外，侧脸被夜景衬得有点柔和：“年会应该去个大家想去的地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嗯。”

沉默了几秒。

“你今天……”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她笑了：“你先说。”

他看着她：“你今天……挺开心的？”

“嗯，吃得好当然开心。”她故意把话题往轻松带。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的车流。背后是餐厅里的喧哗声，但这一小块地方，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顾总。”她忽然开口。

“嗯？”

“最近很忙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嗯，出了趟差，今天刚回来。”

她愣住了，心跳快得厉害。她张了张嘴，隐隐觉得今天这顿饭跟他有关，可终究没敢问出口。

聚餐结束，三个人往地铁站走。

“今天真的太爽了，”小陈还在回味，“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贵的牛肉。”

“瞧你那点出息，”李丽笑她。

林渺渺在一旁看着导航。

“哎，对了，”李丽忽然压低声音，“你们看见顾北城手上那块表了吗？”

小陈瞪大眼睛：“什么表？我没注意。”

“我就知道你没注意，”李丽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是绿水鬼。”

林渺渺抬起头：“他喜欢潜水？”

李丽和小陈同时愣住，然后对视一眼，爆发出一阵大笑。

“怎么了？”林渺渺一脸懵。

小陈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李丽的肩膀：“我的天，渺渺你……你真是……”

李丽好不容易止住笑，拍拍她：“那表二手都要加价买，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所以不是用来潜水的，是用来……亮身份的！”

“哦……”林渺渺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原来他这么有钱啊？”

李丽和小陈又笑了。

“姐妹，”小陈搂着她的肩膀，“跟你炫富那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在地里不认识菜，在外面不认识车，在商场不认识包和表。去陌生地方，打开地图还得先转三圈。”

“我那不是方向感不好嘛……”林渺渺小声辩解。

“行行行，”李丽笑着说，“反正你就记住一句话：那个顾北城，不是一般的有钱。”

林渺渺没再说话。

地铁来了，三个人挤上去。

她靠着车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早上9点半，林渺渺被手机里狂轰滥炸的提示音吵醒。她勉强睁开朦胧的睡眼，渐渐适应屏幕的光亮，倒回第一条消息，张总助发的：【各位同事，接董总通知，请目前还没有护照的同事，下半年抽时间办理一下。今年跨年，公司决定在泰国举办年会。具体地点和时间待定，提前通知，方便大家安排。】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群里炸了。

小陈：啊啊啊啊啊啊啊，老板万岁！

老王：董总威武！

设计部小张：这不是做梦吧

李丽：@渺渺你的愿望实现了！！！

林渺渺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

泰国。跨年。年会。

她想起周五晚上，站在落地窗前，顾北城说“我当真了”。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群里已经刷屏了。

李丽：所以咱们真的要去泰国了？普吉岛？曼谷？

小陈：我还没护照，现在办来得及吗？

李丽：来得及，半年时间呢。

……

林渺渺看着群里的热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直接拨通了田晓楠的电话：“铁子！我们公司今年跨年去泰国！”

电话那段愣了几秒，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哪个公司？你们那个被收购的小破公司？”

“对！”

“我的天啊，你们公司现在还招人吗？我要去！干保洁都行！”

“还是我中午请你吃顿泰餐，比较好实现。”

“姐妹，以后我就抱紧你的大腿了。”

“没问题，以后我有一口饭吃，就有你一个碗刷！”

“那你还挺‘仗义’的？”

“哈哈哈~快起床吧收拾完了通知我。这偌大的北京城啊，见一面可真难。”

“不，我在燕郊，咱俩是实实在在的跨省会晤。”

“别贫了，快点儿收拾吧，不然见面的时间还没路上的时间多呢。”

挂断电话，八卦群又传来新的消息，是小陈把渺渺P成了合掌的菩萨像，并配文：“渺渺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渺渺，你就是造物主，你就是我的神！”

林渺渺看着，无奈又自嘲地一笑。

我要真是造物主，我就先给自己造个好点儿的一居室，带独立卫浴的那种，冬天集中供暖，热到穿着半袖T恤满屋乱逛。我要真是造物主，我就……她摇摇头，让那些胡思乱想不要再继续，可奇怪的念头，还是不可抑制地钻进自己的脑袋，我要是造物主，我可以改写自己的人生吗？当开挂女主那种，有着让女人都嫉妒的容颜，拿得出手的工作，还有一个爱自己爱到不行的霸总男友。说着她躺在床上，模仿着短剧霸总在拍卖会点天灯的手势，沉浸其中，扭作一团。

忽然，她又想到了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聚会结束，她和田晓楠在地铁站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向西。

林渺渺上车后，找了个座位坐下。地铁晃悠着往前开，她掏出手机，想挑几张今天拍的照发朋友圈。

照片一张张滑过去。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张背影。顾北城的背影。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她删了，还清空了最近删除。可现在它就在相册里。安静地躺着，像从来没离开过。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地铁报站，车门开关，有人上车下车，她都没注意。

是手机出问题了？还是……她根本就没删掉？她点开照片，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车窗外，隧道里的灯光一闪一闪。

她没按下去，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车厢里的灯有点晃，那个倒影也跟着晃。

地铁报站：回龙观到了。

她站起身来，走进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