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脚迈进去,脚下碎石一滑,差点跪倒。强撑着稳住身子,肩上的伤像是被谁拿刀在割,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砖上,啪嗒一声。
身后五个人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一个都没少。
这地方比外头还破,墙角塌了一半,横梁挂着蛛网,地上散着碎陶片和断掉的锁链。最里头摆着个石台,上面压着块黑乎乎的封印石,裂了条缝,红光从缝里往外冒,像喘气似的忽明忽暗。
“到了。”我靠在墙上,嗓子哑得不像话,“东西就在底下,搬开。”
夜阑没说话,直接走过去,伸手去推那石头。他背上那道口子刚结痂,一用力又崩开了,血渗出来,顺着脊背流进裤腰。墨渊见状,低吼一声,上前和他一起顶。
两人合力,石头“咯吱”响了一声,挪开半尺。
底下露出个玉匣,半边埋在土里,沾着灰和血迹。夜阑伸手去拿,指尖刚碰上,整间屋子突然晃了一下,头顶簌簌掉灰。
楚寒立刻抬头,左手掐诀,佛印光一闪,撑起一层薄光罩在穹顶下。裂缝没再扩大,可那光也只撑得住一时。
“快。”萧妄蹲在墙边,掏出最后一张符纸贴在东南角,符纸燃起青烟,“这地方撑不了多久,再晃两下就得全塌。”
裴寂站在门口没动,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睛扫着四周,耳朵听着动静。他不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等——等我下令,也等危险出现。
我咬牙站直:“拿了就走,别磨蹭。”
夜阑把玉匣抽出来,捧在手里,转身递给我。他脸上全是汗,混着血和灰,声音却稳:“东西拿到了。”
我没接。
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剩下四个。他们站的位置变了,不再是随意散开,而是隐隐围成一圈,把我护在中间。楚寒的佛光没撤,萧妄的符阵还在烧,裴寂的刀虽未出鞘,但脚已经卡住了退路。
他们不是在等我安排下一步。
他们是在等我点头。
墨渊突然开口,嗓音沙哑:“你没跑。”
我一愣。
他盯着我,兽瞳缩成一条线:“刚才打完,你可以先走。没人拦你。但你站到最后,血都流干了也不动。你没跑。”
我扯了下嘴角,想说点什么俏皮话,可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楚寒合掌,轻诵一句佛号,不是超度,也不是礼敬,倒像是……确认什么事。他睁开眼,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没那么空,也没那么冷。
“施主以身为桥,渡我等出厄。”他说,“从前我不懂,现在懂了。”
萧妄收起一贯的笑模样,站直身子,脸色苍白得吓人,可话说得清楚:“从前我以为你在画饼,用兄弟情糊弄我们卖命。现在我知道,你是真想带我们活。你不是让我们当兄弟——你是把命押在我们前头。”
我没吭声。
裴寂动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沉,落地没声。走到我面前,忽然抬手,把刀连鞘卸下,轻轻抵在我脚边。
古礼。
卸刃归附,生死相托。
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肩头那处旧伤。那里原本是拍他们肩膀的地方,每次说完“男人要坚强”“大家都是兄弟”的时候,都会拍一下。
现在没人再说兄弟了。
可他们站的位置,比我想象的更近。
夜阑往前半步,站到我右侧,离我只有半臂距离。墨渊抹了把脸,走到最前头,耳朵竖着,开始探路。楚寒往左移,佛光重新亮起,护住侧翼。萧妄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小罗盘,盯着指针转动。裴寂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回队尾,手重新按上刀柄,警戒如初。
六个人,五个带伤,一个强撑。
可队伍没散。
我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出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用说了。
他们已经知道要往哪儿走。
我抬起手,在肩头那处旧伤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像以前拍他们那样。
五个人同时顿足一瞬,随即齐步向前。
脚步声在废墟里响起,整齐得像一个人。
我走在最前头,血还在流,可心口那股劲没散。
他们跟在我身后,一步不落。
通道尽头黑得看不见底,可我知道,出口在那儿。
我们能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