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脚踩进门槛,黑暗扑面而来,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身后那声怒吼还在耳边炸着,红光在门缝里忽明忽暗,像谁在里头拿火把晃来晃去。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破。
墙皮掉得七零八落,地砖裂成蜘蛛网,头顶横梁歪得快塌了,空气中飘着一股子霉味混着铁锈气。我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肩上的伤被冷风一激,疼得我直咧嘴。
再看外面——
夜阑趴在地上,背上的衣服撕开一道口子,血糊了一片;墨渊半跪在他旁边,耳朵贴地听着动静,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发白。两人离门就一步,可这一步跟天堑似的,过不来。
楚寒倒在左边树根堆里,佛印的光早灭了,嘴角还有血丝挂着;萧妄靠着断墙坐着,手里那张废符捏得稀碎,脸色白得像纸。裴寂站在高坡上没动,刀已经归鞘,但眼神一直盯着门内,手还按在腰上,随时准备拔。
五个人,四个躺的,一个站的,全废了。
而那玩意儿——守护兽,正从雾里冲出来,四蹄踏地,震得整座地宫嗡嗡响。它胸口那层黑甲刚才被我符阵炸出个裂口,血正往外冒,可它压根不在乎,眼睛直勾勾盯着门缝,嘴里喷着热气,尾巴甩得山石乱飞。
它不怕痛。
但它怕失职。
所以我刚才那一招“诱爆阵”,炸的不是它,是它脚底下那块地砖。
那块砖下头埋着半截废弃阵纹,是我半个时辰前偷偷刻的。当时我还装作崴了脚蹲下去系鞋带,其实是在地上划了几道符线。系统没提示,但我心里有数——这种老地宫,当年建的时候肯定换过守门灵,旧阵法残余不会清干净。
果然,符引一点,地砖炸了,地面塌了一角。
它愣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
我咬牙站起来,腿有点抖,但还能撑住。右手往怀里一摸,最后一张驱雾符早就没了,只剩点灰渣沾在指尖。左手倒是还攥着块玉简,是早上顺来的《基础符箓辨识》,本来打算闲着无聊翻两页打发时间,现在倒成了唯一能甩出去的东西。
我没犹豫。
抬手就把玉简朝它脸上扔过去。
啪!
正中脑门。
那玩意儿一怔,低头看了看滚到脚边的玉简,又抬头看我。
我冷笑:“怎么?还想让我给你念一遍?”
它怒吼一声,猛地扑来。
我站着没动。
等的就是这一刻。
它冲得太猛,重心前倾,前爪刚落地,后腿还没跟上——我右脚一蹬地,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三尺,同时左手往地下一拍!
“起!”
埋在砖缝里的那截阵纹被我灵力一激,瞬间亮起一道暗红色光痕,顺着裂缝一路爬到它胸口旧伤处。
轰!
这不是什么高级阵法,就是个最简单的“引雷钉”,专用来引爆残留灵气的。但它体内本就有伤,气血翻涌,这一炸正好撞上逆流,当场让它身子一僵,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趁机跃起,右掌并指如剑,直接戳向它胸口裂口。
这一下用了全身力气,指尖都破了。
但它真就应声倒退两步,胸口黑血喷了一地,连吼都吼不出来了。
我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是撑住了。
它站在原地,脑袋低垂,呼吸粗重,两只灯笼眼死死盯着我,里头第一次露出了点别的东西——不是凶,是……怕。
对,怕。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满身是伤、走路都晃的女人,不是来偷宝贝的。
她是来改规则的。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到门前废墟上,单手撑地站直,另一只手指着它逃的方向,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去吧。这门你不配守了。”
话音落下,我指尖悄悄震了一下。
不是灵力,是权限。
一点点作者后台的底层震荡,轻得像蚊子叫,但它听得见。
它身子抖了抖,转身就跑。
不是慢慢退,是真跑。四蹄翻飞,尾巴夹紧,连头都不敢回,转眼就消失在甬道深处,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我松了口气,肩上的伤口却在这时候猛地一扯,血一下子涌出来,浸透了半边衣裳。
好家伙,刚才那一掌,算是把老本都掏空了。
我靠在一根石柱上缓劲,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响,像擂鼓。抬头看了眼天顶,破了个大洞,能看到外头的云在走。挺好,说明这地方还没彻底封死。
再看他们五个——
全都愣着。
夜阑扶着墨渊勉强站起,两人互相撑着,眼神却齐刷刷看向我;楚寒盘坐在地,手还结着印,但没继续调息,就那么看着我;萧妄靠墙坐着,手里捏着药瓶,忘了往嘴里送;裴寂从高坡跳下来,站到门内,刀没出鞘,但站姿变了,不再是警戒,而是……待命。
没人说话。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我咳嗽两声,嗓子干得冒烟:“看什么?还等着我给你们铺红毯?”
一句话打破僵局。
我环视一圈,语气放硬:“夜阑、墨渊,你们先进去清障;楚寒、萧妄,护住两侧;裴寂,你断后警戒。”
命令出口,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迟疑。
夜阑咬牙点头,和墨渊一瘸一拐往里走;楚寒立刻起身,左手结印,佛光微闪,在左翼布下一层薄屏障;萧妄吞下丹药,从怀里又摸出几张新符,贴在墙角几个节点上;裴寂站到门口高台,目光扫向甬道深处,手按在刀柄上,一言不发。
六个人,五个带伤,一个强撑。
可队伍成型了。
我不动,留在外侧,靠在石柱上闭眼调息。血还在流,但心口那股闷气散了。刚才那一战,我不是靠脑子躲,也不是靠系统忽悠,是真真正正用一掌砸出来的局面。
他们服的不是我的计谋。
是我的手。
我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心里清楚——
这一仗过后,我不再是那个靠“兄弟情”混日子的杂役弟子了。
我是头儿。
真正的头儿。
里面传来搬石头的声音,墨渊低吼着发力,夜阑在旁边指挥角度。楚寒的佛光时不时闪一下,像是在探测什么;萧妄小声报着符阵读数,裴寂偶尔回应一句方位变化。
一切都在掌控中。
我睁开眼,看了眼青铜门内那条幽深的通道。红光已经暗了,只剩下几缕残芒在墙缝里游走,像快耗尽的萤火虫。
宝藏还在里头。
守护兽跑了。
我们活着。
我伸手摸了摸肩上的伤,血糊了一手,黏糊糊的。
真疼啊。
可真痛快。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石梁被推倒的声音。紧接着是墨渊的声音:“头儿!路通了!”
我没应声,只是抬起手,在石柱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短,代表“确认”。
他们听懂了。
脚步声陆续传来,夜阑和墨渊先回来,身上全是灰,但眼神亮着;楚寒收了佛印,站到左侧;萧妄收起符纸,靠在墙边喘气;裴寂从高台跳下,走过来,站在我右边,低声说:“安全。”
我点点头,没说话。
然后缓缓站直,看了眼门内更深处。
那里黑得看不见底,但我知道,东西就在那儿。
我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石屑在脚下碾碎,发出细碎的声响。
肩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门槛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我停也没停,继续往前走。
他们五个,一个不少,跟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