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石头上,喘了口气。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石缝里,渗进土中,像一条条小红蚯蚓往地底钻。这伤不轻,但还能撑。
刚才那波操作太险了。夜阑和墨渊虽然顺利撤回来,可守护兽没追,说明它还没被彻底骗过。它只是暂时信了这套“装傻引怪”的把戏——毕竟谁会想到,一群修士敢在它眼皮底下玩三进三出?
但现在不行了。
我们得真刀真枪干一票大的。
我抬起手,在石头上轻轻敲了三下。
三短,代表“准备强攻”。
很快,回应从四面八方传来:裴寂用刀尖点了点岩石,楚寒指尖轻叩树干,萧妄弹了下符纸边缘,夜阑无声抽出剑刃半寸,墨渊从土里伸出一根手指,在地上划了个圈。
都听到了。
也都懂了。
计划升级——不是试探,是抢。
我盯着那扇青铜门,符文依旧闪烁,红光三明两暗,节奏没变。但它刚才停顿的那一下,频率乱了半拍。那是破绽。它察觉到有人动了真格,但它还分不清是谁、在哪、想干什么。
这就够了。
“动手。”我低声道,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个人同时动了。
裴寂从高坡跃下,这次没藏,直接站到空地上,背对巨门,掏出玉简翻看,动作比刚才更慢,更散漫。他甚至哼起了小调,是合欢宗某个低阶弟子常唱的《采莲谣》,荒腔走板,听得人牙酸。
这是故意的。
你越不像个高手,它就越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它怕你是主角。
楚寒从左侧古树后闪出,佛印拍地,金光如网铺开,封锁守护兽左翼退路;萧妄则从右侧断墙跃起,手中爆裂符甩出,火光炸开,逼它重心后移。
两股力量几乎同时命中。
那东西发出一声闷响,庞大身躯明显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动作。
成了!
我心头一紧,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夜阑如黑影般窜出,贴着门疾行;墨渊早已等在门口,双手扒开松动石砖,整个人钻进门缝下方,像条泥鳅滑了进去。
他们离宝藏只剩三丈。
三丈,一步就能跨过去。
可就在这时,那守护兽猛地抬头。
它不动了。
也不吼了。
它只是站在原地,头缓缓转过来,正对着门缝方向,两只灯笼似的眼睛死死盯住那道缝隙。
我心头一跳。
糟了。
它发现不对劲了。
下一秒,它动了。
不是扑向裴寂,也不是攻击楚寒或萧妄,而是正面冲门!
速度暴涨三倍,带起狂风碎石,整座山体都在震。
它根本不在乎背后偷袭,也不管侧翼封锁,就这么直愣愣地撞过来,利爪扬起,直取门内两人!
夜阑反应极快,在它扑来瞬间横剑格挡。
铛!
金属撞击声刺耳响起,夜阑整个人被巨力震飞,撞上旁边一根石柱,咔嚓一声,柱子裂开一道缝,他一口血喷出来,跌落在地,单膝跪地握剑支撑,嘴角还在流血。
墨渊怒吼一声,化出半妖真身,双爪迎击。
轰!
他被掀翻在地,肩头被抓出三道深痕,皮肉翻卷,鲜血直流。但他没松手,一只手死死扒住门框,另一只手往怀里摸,似乎是想找什么药。
可那东西根本不给他机会。
一击得手,转身就是一尾横扫。
楚寒立即补位,佛印再启,金光成网欲封其行动。
啪!
尾巴抽在胸口,他倒飞出去,撞进树根堆里,佛印瞬间黯淡,嘴角溢血,趴在地上一时没能爬起来。
萧妄强提灵力,掷出最后一张爆裂符。
轰!
火花在它体表炸开,只留下一点焦黑痕迹,连皮都没破。
它连停都没停,继续逼近,利爪直取尚未起身的夜阑与墨渊。
我靠在巨石后,右手压着伤口,左手悄悄摸向怀里最后一张驱雾符。
这张符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边角都被汗浸烂了,但我没扔。它还能用一次。
只要一次就够了。
可现在用?还是等它再近一点?
我咬牙。
不能等。
再等,夜阑和墨渊就得交代在这儿。
我正要抬手,忽然听见墨渊嘶哑喊了一声:“头儿!别管我们,先走!”
我一愣。
这小子……居然让我跑?
紧接着,夜阑也开口,声音发颤但清晰:“任务……还没完。”
我没动。
他们以为我要逃?
我冷笑一声。
我是那种人吗?
可我也不能现在冲出去。我现在冲出去,等于送死。没有系统标签,没有卡文结界,我就是个重伤残血的杂役弟子,上去就是个靶子。
必须等。
等一个时机。
我盯着战场,脑子飞转。
裴寂还在高坡上,刀已出鞘,紧盯守护兽动向,准备随时支援。他没受伤,但神情凝重,显然也知道局势危急。
楚寒靠在树根处,正在调息恢复,佛印黯淡,战斗力暂时削弱。
萧妄靠墙坐着,呼吸急促,灵力几近枯竭,但仍试图站起,手里还捏着那张废符,像是舍不得丢。
夜阑单膝跪地,握剑支撑,背部衣裂见血,还在挣扎起身。
墨渊趴伏于地,耳朵贴地监听震动,正缓缓爬向夜阑方向,试图与其汇合。
五个人,四个重伤,一个待命。
而那守护兽,毫发无损,气息越来越盛,仿佛越打越兴奋。
它不是普通的守门灵。
它是杀出来的。
是靠踩着无数闯入者的尸体活到今天的。
它不怕痛,不怕伤,不怕死——因为它本来就是死物。
但它怕什么?
我忽然想起上一章的事。
它为什么没追我们?
因为它知道,追了也没用。
它守的是门,不是人。
它的职责不是杀人,是护宝。
所以它刚才没追,是因为它判断我们没拿到东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夜阑和墨渊进了门,哪怕只踏进一步,它也会认定他们是夺宝者。
它必须杀。
而且要杀得彻底。
这就是它的命。
也是它的弱点。
我眯起眼。
它不怕死,但它怕失职。
它不会离开门太远。
也就是说,它所有的攻击,都是以门为中心的扇形范围。
它不会追人到百丈之外,也不会绕后偷袭。
它只会正面扑杀,然后立刻返回原位。
所以……
只要有人能把它引出门外十丈,它就会本能回头。
因为它的“岗位”在那里。
想到这儿,我猛地看向裴寂。
他正站在高坡上,目光沉沉地看着战场,手里的刀握得死紧。
我抬起手,在石头上敲了两下。
两长,代表“换阵型”。
裴寂眼神一动,立刻明白。
他缓缓收刀入鞘,然后做了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他转身,背对战场,一步一步,往山崖走去。
他在撤。
他要走。
守护兽原本正逼近夜阑,忽然察觉到裴寂的动作,脚步一顿。
它迟疑了一瞬。
这一瞬,足够了。
我立刻抬手,在石头上敲了一下。
一短,代表“压上”。
楚寒强撑起身,佛印再启,虽微弱但依旧成网,缠向守护兽右腿;萧妄咬牙站起,将手中废符甩出,虽无威力,但带起一阵烟尘,干扰视线;夜阑拼尽全力横剑一扫,逼它后退半步;墨渊更是直接滚到它脚边,一把抱住它一条腿,嘶吼道:“头儿!就是现在!”
我猛地站起,忍着肩上剧痛,举起最后一张驱雾符,往前一抛!
符纸在空中展开,灰雾瞬间弥漫开来,遮住视线。
守护兽怒吼一声,挥爪要撕开雾气。
可就在这时,裴寂突然回头,大喝一声:“老子不干了!这破差事谁爱接谁接!”
说着,他真的往山崖下一跳!
当然不是真跳,他在崖边借力一蹬,身形如燕掠回,但动作做得极像真要逃离。
守护兽果然中计。
它猛然转身,朝裴寂追去。
它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
尤其是那个曾当诱饵的人。
它必须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离开了岗位。
它冲出八丈。
九丈。
十丈!
就是现在!
我右手猛然劈下!
楚寒、萧妄、夜阑、墨渊同时发力,四道攻击齐出,逼它无法回头。
而我——
我拔腿就冲!
我不是去救人。
我是去抢时间。
我冲到门边,一脚踹在松动的砖石上。
砖石应声脱落,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我回头看了一眼。
裴寂已退回高坡,守护兽正转身往回扑,眼中凶光暴涨,地面震动越来越近。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夜阑和墨渊吼道:“还趴着等过年?给我往里冲!”
两人对视一眼,咬牙爬起,一前一后钻进门缝。
我最后一个进去,在踏入门槛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它来了。
我回头看了眼那道缝隙。
红光闪烁,符文发烫。
我知道,它不会让我们轻易拿走东西。
但我也知道——
它已经拦不住了。
我抬脚,踩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