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的耳朵刚从土里冒出来,我就知道那玩意儿要回来了。
它绕到背面去了,速度比上一轮快了半拍。我盯着青铜门缝里那点红光,心跳跟着它的闪烁节奏走——三下亮,两下暗,再三下亮,像是某种老式灯泡接触不良。这规律我已经记了四轮,每次间隔七息,不多不少。现在它背对我们,是唯一能说话的窗口。
“都听着。”我压着嗓子,手指在石头上划拉出个歪歪扭扭的圈,“门后那个,不是傻子,但它有固定路线。每轮巡视,正面朝门的时间只有七息。萧妄,你还能撑多久?”
他没抬头,指尖捏着符纸边缘:“三分钟。但只能开一道缝,一人进出。”
“够了。”我咬牙站起来,左肩一抽一抽地疼,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石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我没去擦,反而用沾血的指头在石头上点了五个位置,“听令:裴寂,你去前面当诱饵,等它正脸朝门时露头,把它视线拽偏;楚寒、萧妄,左右夹击,别求伤它,让它身子一晃就行;夜阑、墨渊,门一松动立刻冲进去拿东西,速进速出,不许恋战。”
没人动。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裴寂向来独来独往,让他当靶子,等于踩他尊严;楚寒修行清规,近身搏杀会破戒;墨渊堂堂妖族少主,跑去搬货像话吗?至于夜阑……他只认我的命令,但其他人能不能听他的配合,两说。
我冷笑一声,抬手把肩上的布条扯下来一段,扔在地上:“你们觉得我想活吗?可我还在这儿布置战术。”
这话一出,五个人的眼睛都动了。
我不是什么天命之女,也不是合欢宗真传,我是个写烂尾书被反噬的扑街作者,现在浑身是伤,灵力见底,连站直都要靠石头撑着。我要是想跑,早钻系统bug溜了。但我没走,还在这儿画这个破阵图,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六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一个个看过去。
裴寂蹲在高坡上,刀横膝前,眼神冷得像冰。我指着他说:“你最恨被人操控命运,现在机会来了——用你的刀,割断它的视线。让它也尝尝被牵着鼻子走的滋味。”
他眼皮一跳,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我又转向楚寒,盘坐在树根上,掌心佛印未散,额角还有汗。“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次入的不是地狱,是门。你要是真修成了,回头写本书叫《我在秘境当搬运工》,也算功德一件。”
他嘴唇微动,没说话,但佛印稳住了。
萧妄蹲在墙根,手里那张符纸快磨破了边。我盯着他:“你算尽天机,不如算算怎么活到明天。里面要是有疗伤丹,你优先挑;要是有功法,归你先看。但前提是——你得活着拿到。”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应了。
最后是夜阑和墨渊。一个贴着墙根不动,一个耳朵贴地,半个身子埋土里。
“你们两个,”我声音放低,“一个想杀人,一个想挖宝,里面的东西够你们分。夜阑,你想砍谁我不管,但别在门里动手;墨渊,你要真想住大别墅养猫,就给我把值钱玩意儿全搬出来。听清楚没有?”
墨渊耳朵一抖,从土里冒出个脑袋:“头儿,你说啥就是啥。”
夜阑没吭声,但剑柄上的手松开了半寸——这是他服软的意思。
我心里松了口气。这五个人,脾气一个比一个拧,能让他们同时点头,比让母猪上树还难。好在我了解他们,不是靠讲道理,是戳他们心里最痒那块疤。
“记住,一切行动听我手势。”我抬起右手,在空中虚握,“我手落下,就是开始。收手,就是撤。谁乱来,别怪我不认兄弟。”
说完,我没再看他们,而是盯着那扇门。
红光还在闪,节奏没变。地面震动渐渐清晰,越来越近。它回来了。
我屈膝半蹲,左手撑地,右手缓缓举过头顶,像举着一把看不见的刀。血从肩上流下来,顺着指尖滴在石头缝里,渗进土中。
前方三十丈外,山体阴影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震动频率变了,它正在转回正面。
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红光由暗转明,符文开始微微发烫,整扇门轻轻震了一下。
来了。
脚步声逼近,地面微颤,空气变得沉闷。我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连呼吸都困难。楚寒的佛印晃了晃,萧妄的手按在符纸上,指节发白。
七息倒数。
六。
我右手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五。
墨渊整个钻出土里,只留一只手探向门缝下方松动的砖石。
四。
夜阑贴着墙滑行两步,离门更近。
三。
裴寂缓缓站起,刀收入鞘,身形隐在乱石堆后,只露出半张脸。
二。
楚寒掌心佛印凝聚成团,淡金色光芒在他指尖跳跃。
一。
门缝里的红光猛地一亮!
就在那一瞬,我右手猛然劈下!
裴寂动了。
他从乱石堆后跃出,故意踩碎一块焦石,发出清脆响声,然后站在开阔地带,背对着门,像极了一个误入禁地的落单弟子。
那东西的脚步停了。
紧接着,一声低吼从背后传来,震得山壁嗡嗡作响。我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碎石在跳。
它发现了。
裴寂没回头,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察觉不到危险似的,慢悠悠地掏出一枚玉简查看,动作从容得过分。
这一招叫“装傻引怪”,男频老套路了。你越镇定,它越怀疑你是主角,越不敢轻举妄动。
果然,那庞大的气息缓缓转向裴寂,不再朝门。
就是现在!
我左手一挥,楚寒与萧妄同时出手。
楚寒从左侧古树后闪身而出,佛印拍地,一道金光如网铺开,直扑守护兽侧翼;萧妄则从右侧断墙跃起,手中爆裂符甩出,在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火光,逼它重心后移。
两股力量几乎同时命中。
那东西发出一声闷响,庞大身躯明显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动作。
“上!”我低喝。
夜阑如黑影般窜出,贴着门缝一闪而入;墨渊早已等在门口,双手扒开松动石砖,整个人钻进门缝下方,像条泥鳅滑了进去。
门外,裴寂仍在原地站着,背影笔直。
楚寒收手退回树影,脸色发白,显然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灵力。萧妄落地滚了半圈,捂着胸口喘气,那张爆裂符是他最后的存货。
我靠在巨石后,死死盯着门缝。
红光依旧闪烁,但频率乱了半拍。
夜阑和墨渊进去了。
他们能在七息内出来吗?
我数着心跳。
一息。
门缝没动静。
二息。
裴寂终于转身,退向高坡,步伐稳健,但我能看见他袖口有血迹渗出——刚才硬接了一道反震气劲。
三息。
楚寒闭眼调息,佛印收回掌心。
四息。
萧妄靠墙坐着,手里又摸出一张符纸,虽然皱巴巴的,但他还是小心地塞回怀里——这是他最后一张保命符。
五息。
门缝里的红光猛地一颤!
我心头一紧。
糟了。
它要回头了!
六息。
墨渊的手从门缝底下伸出来,抓着一块泛着青光的玉牌,迅速往地上一拍!
下一秒,夜阑的身影从门内掠出,几乎是贴着门槛飞出来的,落地翻滚三圈才停下,背上衣料撕裂一道口子,渗出血迹。
七息!
我右手猛地一收!
所有人瞬间撤离原位。
裴寂跃上高岩,楚寒退入树影,萧妄贴墙蹲下,夜阑翻身藏进黑暗,墨渊整个钻进土里,只剩一点鼻尖露在外面。
我也伏低身体,靠在石头后,右手压着伤口,左手悄悄摸向怀里最后一张驱雾符。
这张符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边角都被汗浸烂了,但我没扔。它还能用一次。
只要一次就够了。
远处,守护兽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它没追出来。
但它也没走远。
它停在原地,像是在嗅,又像是在判断。
我们谁都不敢动。
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直到那股压迫感缓缓移动,沿着地宫外围继续巡行。
我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成了。
第一波计划,顺利完成。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肩上的伤,血还在渗,布条彻底湿透。腿有点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但我不能倒。
我抬起手,在石头上轻轻敲了三下。
三短,代表“全员就位,等待下一步”。
很快,三声轻响从不同方向传来回应。
裴寂在高坡敲了块碎石。
楚寒用指尖点了下树干。
萧妄弹了下符纸。
夜阑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一下。
墨渊从土里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地面。
他们都还在。
也都听我的。
我靠在石头上,闭了闭眼。
这局还没完,但至少,我们现在手里有了点筹码。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们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