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彻底熄了,灰烬里埋着半截没烧完的柴,泛着暗红。李安澜坐在原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划,识海中的灵力圆环微微震了一下。第二日因果峰值突增的痕迹还在,指向西北——北坡药场方向。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往西侧山壁走。寅时未到,天还黑着,巡守傀儡刚转过崖角。他贴着岩壁滑进一处凹洞,影息术运转,呼吸压成一线,连影子都融进了石缝里。
第三日了。温珩连续三日没来报药材晾晒进度。按规矩,每日辰时初刻,他该在药场东棚点名、记账、分派杂役。前两日借口“雨后土湿,不宜翻晒”,还能说得通。可昨夜天已放晴,今早露水退得干干净净,药垄上却不见人影。
只有一个人在夜里动过。
寅时三刻,脚步声从坡下传来。轻,稳,是温珩的习惯步调。他穿着青布短打,背了个竹篓,走到第三条药垄尽头,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牌。玉牌不大,正面刻着一道符文,线条曲折,像是某种封印阵的变体。
他低头看了眼四周,确认无人,迅速挖坑,把玉牌埋了进去,又用土盖好,踩实。动作很小心,但没有杀意,也没有鬼祟的停顿。像在完成一项既定流程。
李安澜眯起眼,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力丝,顺着风探出去,勾住几粒被掀动的土屑,轻轻一引,带入掌心。他没动,等温珩走远,才缓缓收手,将土屑摊开在掌中。
符文残痕沾在土粒上,微光一闪。他心头一跳——这纹路,和他在秘境中得到的改良聚灵阵图,走势竟有七分相似。只是阵图是聚灵导流,此符却是散逸气息,方向完全相反。
他闭眼,灵力探入识海。那根缠在记忆节点上的灰影因果线,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收起土屑,原路退回。白天没见温珩,也没去寻他。傍晚时分,他在北坡交接点附近的一块岩石上刻了道隐秘符印,又故意在温珩常走的小路上停下,和一个采药的村民闲聊几句,声音不高不低:“听说今晚要运一批高阶灵药上来,存三天就走。”
说完便走,头也没回。
子时,月过中天。
他藏在交接点后的断崖阴影里,灵力收敛至最低。半个时辰后,温珩来了。不是带人接货,也不是查岗,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纸,点燃。火光一闪,纸页迅速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李安澜听清了:“第七批诱饵已投,望主事者速决。”
话音落,他转身欲走。
“你埋的玉牌,是信号?”李安澜走出阴影,站在月光下。
温珩猛地回头,脸色一变,随即平静下来。他没跑,也没解释,而是单膝跪地,取出身份令牌和储物袋,放在地上,双手撑地,额头触土。
“我愿受神魂搜查。”他说,“若有一字虚言,天诛地灭。”
李安澜没动。
温珩抬起头,眼神坦然:“越国密令,我奉命潜伏,伪装叛离,向邪修组织传递假情报。玉牌是标记,埋下即代表‘诱敌成功’。他们以为我在帮他们窃取资源,实则我在引他们暴露据点。”
“为何不告诉我?”
“密令严禁透露任务,违者反噬立至。我不信任何人,包括你。若你真被牵连,反倒坏了大局。”
李安澜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背叛者,倒像在称量一块药石的成色。
最后他弯腰,捡起令牌和储物袋,递还过去。
“下次,留个暗号。”他说。
温珩接过,手指微抖,郑重收好。
两人并肩站上北坡高地。远处山影沉沉,林海无风,却似有暗流涌动。
温珩望着那片黑暗,低声道:“他们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