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山脊爬上来的时候,林越正站在外门演武场的边缘。雾还没散尽,石板上泛着湿气,脚底踩上去有点滑。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前方三个人身上。
那三人是外门弟子,平日里最爱凑在一块儿嚼舌根。王通、李岩、赵松——名字记不全,但声音他熟。前些日子扫院子,他们围在边上笑,说“站桩废柴今天又没动窝”,说“这人是不是腿坏了”,还拿石子往他脚下扔。那时他不能动,一动领域就破,只能闭眼听着。
现在他还能听到那些话,在脑子里来回响。
王通正在练剑,一套基础剑法打得虎虎生风,嘴里还不闲着:“昨儿我去执事堂交任务,看见林越蹲在柴房门口搬木头,灰头土脸的,跟个杂役似的。”
李岩接话:“人家可不只搬柴,连扫帚都攥得比命紧,生怕别人忘了他是‘站桩功’传人。”
赵松笑得最狠:“要我说,干脆给他立个碑,上书‘青云宗第一不动尊’。”
他们笑成一团,没人注意到林越已经走近了。
直到他停在三步外,嗓音不高不低地说:“我挑战你们。现在。”
笑声戛然而止。
王通转过身,剑尖还指着半空,脸上笑意没收干净,嘴角还翘着,眼神却变了。他上下打量林越,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你?挑战我们?”
林越没重复,也没解释。他就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背脊挺直,眼睛看着他们,像块钉进地里的铁桩。
李岩先反应过来,嗤笑一声:“林越,你是不是被太阳晒糊涂了?你连灵力都引不动,怎么打?拿你那一寸地盘当擂台?”
赵松更直接,往前踏了一步,故意把影子压到林越脚边:“来啊,我现在就陪你切磋。输了的人,去后山挑三天粪水,怎么样?”
林越没动,也没说话。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大步,也不是突袭,就是平平常常往前迈了一小步,刚好踩进自己早已划定的那一寸范围中心。鞋底落下时,地面没动静,空气却仿佛凝了一下。
王通本来还想讥讽两句,可就在他抬脚要靠近的时候,忽然觉得胸口一闷,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墙。他皱眉,不信邪,又往前顶了半步。
脚尖刚越过林越身前三寸,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一瞬间,他瞳孔骤缩,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皮肤开始泛白,像是被火燎过的纸,边缘卷曲发黑。还没等李岩和赵松看清发生了什么,王通的身体就像沙堆一样垮了下去,簌地化作一缕飞灰,随风飘散。
场上静了。
只剩晨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李岩退了两步,喉咙滚动,想喊,又不敢出声。赵松站在原地,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抖。他刚才看得清楚——王通不是被攻击,不是中了毒,也不是自爆灵海。他是……消失了。干干净净,连衣服都没留下。
“你……你做了什么?”李岩声音发颤。
林越依旧没动,也没回答。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知道憋屈值涨了。
系统界面在脑海一闪而过:【憋屈值+80】。不是因为杀人,是因为被当成废物羞辱太久,终于有人亲眼见证结果。那种“原来你真有东西”的错愕,正是憋屈反噬的养料。
李岩咽了口唾沫,咬牙道:“装神弄鬼!你用了邪术!”
说着,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运起灵力就要冲上来。
可脚步才动,脚下石板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一股无形压力从林越脚下扩散开来,逼得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他硬撑着没倒,但再不敢上前。
赵松更惨,吓得往后一退,脚下一滑,整个人仰面摔倒。慌乱中伸手撑地,手掌却不偏不倚,按进了林越身周一寸范围之内。
“滋——”
一声轻响,像水滴落进热油。
赵松的手臂从指尖开始变黑,迅速蔓延至整条胳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抽手,可已经晚了。整条右臂当场汽化,肩头焦黑一片,血都没流出来——伤口被高温瞬间封死。
他瘫在地上,抱着残臂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越低头看了看脚下。
那里多了两处焦痕,一圈极浅的灰白色印记,像是被雷火烧过。一寸大小,圆得规整。王通化作的灰烬还没散尽,有几粒落在他鞋面上,被晨风轻轻吹动。
他没拍掉。
而是静静看了两息,然后转身。
没有宣告,没有冷笑,也没有多看一眼剩下的两人。他就这么走了,步伐稳定,鞋底踏在湿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李岩跪坐在地,看着林越背影远去,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赵松蜷在地上,疼得浑身冒冷汗,右手只剩半截焦骨,连叫都不敢大声。他想爬起来逃,可腿软得不听使唤,只能一点一点往演武场外挪。
林越沿着老路往回走。
穿过杂役院,经过柴房,拐过洗衣池,最后停在自己住的那间小屋前。门没锁,推开时吱呀一声响。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桌上有个布包,是江辰前两天送来的丹药和灵石,一直没动。
他走到桌边坐下,掌心摊开,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茧,是常年握扫帚磨出来的。昨天搬柴时划了道口子,现在结了痂,颜色发深。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然后低声说了句:“这只是开始。”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
有人路过,嘀咕了一句:“刚才演武场那边好像出事了……听说王通不见了。”
另一人答:“别瞎说,王通天天练剑,能去哪儿。”
“可李岩一脸惨样跑回来,赵松还去了医馆,断了条胳膊……说是练功走火入魔。”
声音消失在巷口。
林越没起身,也没回应。他只是坐得更稳了些,脊背贴着椅背,双眼闭上,呼吸慢慢沉下来。
一寸领域仍在。
安静地守在他身周三尺之地,像一层看不见的壳。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人不会再随便开口嘲笑了。
但他也知道,这还不够。
赵阔虽然被逐出宗门,可外门里还有更多看他不顺眼的人,执事堂里也有对他存疑的长老。玄风真人虽有庇护之意,可终究不会事事出面。
他不能永远靠别人洗清冤屈,也不能总等别人先动手。
既然领域不能移,那就让人来找他。
既然只能被动杀伐,那就把挑衅者一个个引进来。
憋屈值还得攒。
误解还得受。
社死还得经历。
但他不会再低头了。
院子里传来扫帚划地的声音。
新来的杂役在清理落叶,哼着小调,无忧无虑。
林越睁开眼,看向窗外。
阳光已经照进院子,把地上的水渍晒出一圈圈白印。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
指腹摩挲过竹柄粗糙的纹路,然后缓缓抬起,轻轻一挥。
落叶归堆。
动作和从前一样,可气势已不同。
从前是被迫隐忍,现在是主动蛰伏。
从前是废柴站桩,现在是战神守境。
他站在原地,没再看外面。
心里只有一句话反复回荡:
下一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