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知道我会来？”

“当然。”它说，“你身上流着沈天佑的血，你和他一样，都喜欢多管闲事。我放出消息，引你们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就是为了等你。”

“等我？等我干什么？”

“等你来送死。”它笑了，那笑容很狰狞，“等我吸收了你的魂魄，我的力量就能完全恢复了。到那时，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

“你做梦。”我握紧手里的符纸，“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末日？”它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洞穴里回荡，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你连你曾祖父十分之一的本事都没学到，也敢来挑战我？”

“有没有学到，试过才知道。”

我不再跟它废话，直接掏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朝它掷去。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如同一支利箭，射向它的面门。

它抬手一挥，一股黑气从它手中射出，与金光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金光和黑气同时消散，像是互相抵消了。

我心里一凛。这妖邪的实力，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我这一道符，虽然没有使出全力，但也用了七八分的功力，却被它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就这点本事？”它轻蔑地笑了，“看来，我高估你了。”

它站起身来，周身的黑气开始翻涌，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它抬起双手，两道粗大的黑气从它掌心射出，如同两条黑色的巨蟒，张开大口，朝我扑来。

我侧身躲开一道黑气，那道黑气打在我身后的洞壁上，轰的一声炸开，碎石四溅，留下一个脸盆大小的坑。另一道黑气紧随其后，我来不及躲闪，只能将手里的符纸迎上去。

符纸与黑气碰撞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我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洞壁上，摔了下来，口里一阵腥甜，像是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

我挣扎着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盯着那个妖邪。

它比我强。强得多。

但我不能退缩。退缩就意味着死。

我咬破舌尖，将一口鲜血喷在手里的符纸上。符纸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我忍着剧痛，将燃烧的符纸按在胸口。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胸口涌入，流遍我的四肢百骸。我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暴涨，肌肉在膨胀，骨骼在嘎吱作响。

这是《沈氏秘录》里记载的一种禁忌法术——燃血术。通过燃烧自身的精血，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实力。但代价也很大，使用之后，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可能折损寿命。

但我别无选择。

那个妖邪看到我身上的变化，脸色微微一变：“燃血术？你连这种禁术都敢用？你不要命了？”

“只要能消灭你，命不要也罢。”

我握紧拳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我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射向它，一拳砸向它的面门。

它抬手格挡，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它脚下的地面龟裂开来，裂痕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它的脸色终于变了：“你……”

我没有给它说话的机会，又是一拳砸去。它再次格挡，但这一次，它后退了一步。

有效！

我心中一喜，继续挥拳猛攻。一拳接一拳，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砸向它。它连连后退，脚下的地面不断龟裂，碎石四溅。

但它的防御很严密，我的拳头虽然能逼退它，却无法真正伤到它。

这样下去不行。燃血术的效果是有限的，一旦效果过去，我就会变得极度虚弱，到时候就只能任它宰割了。

我必须速战速决。

我虚晃一拳，骗它抬手格挡，然后趁机从腰间拔出那把陨铁匕首，一刀刺向它的胸口。

它没想到我还有这一手，躲闪不及，被我一刀刺中。

匕首刺进它的胸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刺在了一块金属上。它低头看了看插在胸口的匕首，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你以为，这把破刀，能伤得了我？”

它伸手握住匕首，用力一拔，将匕首拔了出来。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缕黑气飘出，然后伤口就愈合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心里一沉。

连陨铁匕首都伤不了它？

“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它说，“乖乖受死吧。”

它抬手一掌拍在我胸口。我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洞壁上，又摔了下来，感觉胸口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肋骨可能断了，疼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沈江！”陆征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他带着几个天师府的弟子赶到了。看到我受伤倒地，他脸色大变，挥剑朝那个妖邪冲了过去。

“别过来！”我大喊，“你们不是它的对手！”

但已经晚了。那个妖邪抬手一挥，一股黑气将陆征卷住，甩了出去。其他几个弟子也纷纷被黑气击中，倒了一地。

“一群蝼蚁。”那个妖邪不屑地说，“也敢来送死。”

它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戏谑。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我盯着它，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输了。

输得很彻底。

“既然没有遗言，那就去死吧。”

它抬起手，对准我的脑袋，准备给我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它身后。

是白素。

她不是留在天师府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素手里拿着一根木簪，对准了那个妖邪的后颈，用力刺了下去。

那个妖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震，周身的黑气开始剧烈翻涌。它转过身，一掌拍在白素胸口。

白素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白素！”我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那个妖邪捂着后颈，踉跄了几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它的后颈上，插着那根木簪，伤口处不断有黑气冒出，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

“那根木簪……是张天师的……”它的声音变得虚弱，“你……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白素躺在地上，嘴角淌着鲜血，但她的脸上，却带着笑容。

“是玄清掌门给我的。”她说，“他说，这根木簪，能克制你。”

那个妖邪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它的力量在快速流失，周身的黑气越来越稀薄。

我挣扎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陨铁匕首，一步一步走向它。

“你……你要干什么……”它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送你上路。”

我举起匕首，对准它的心脏，一刀刺了下去。

匕首刺穿了它的胸膛。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开始燃烧，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空气中扭曲、挣扎。那火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终彻底熄灭了。

那个妖邪，终于死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转头看向白素，她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白素！白素！”我爬到她身边，抱起她，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但她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在慢慢变冷。

白素死了。

那根木簪虽然重创了妖邪，但妖邪临死前的那一掌，也震碎了她的心脉。我抱着她逐渐变冷的身体，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她本可以留在天师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但她却偷偷跟了过来，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救了我。她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

“白素……白素……”我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但她再也听不到了。

陆征挣扎着走过来，看到白素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节哀。”

我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白素的尸体，坐了很久很久。

后来，陆征和几个天师府的弟子把白素的尸体带回了天师府。玄清掌门亲自为她主持了葬礼，将她安葬在天师府后山的一片向阳的山坡上。那里环境清幽，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和云海。

我站在她的坟前，看着那块新立的墓碑，心里空落落的。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白素之墓”。没有生平，没有事迹，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她的一生，就这样浓缩在了这四个字里。

她是一个被封印了三百多年的莲华教余孽，一个曾经误入歧途、后来又改过自新的女子。她的一生充满了苦难和波折，好不容易获得了新生，却又为了救我而牺牲。

“你放心。”我对着墓碑说，“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我在天师府住了几天，帮陆征处理了一些后续事宜。那个妖邪虽然被消灭了，但它留下的影响还在。那些被它控制的傀儡，需要逐一清除；那些被它破坏的封印，需要重新加固。天师府的人手不够，我留下来帮了一段时间的忙。

一个月后，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了。我向玄清掌门辞行。

“你要走了？”玄清掌门问。

“是的。”我说，“我想回清溪镇去。”

“也好。”玄清掌门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也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掌门，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什么问题？”

“那根木簪，您是什么时候给白素的？”

玄清掌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在她离开天师府之前，她来找过我。她说，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你这次去云南会遇到危险。她问我，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帮你。我就把那根木簪给了她。”

“那根木簪，真的是张天师留下的？”

“是的。”玄清掌门说，“那是张天师当年镇压那个妖邪时使用的法器。我一直保存着，没想到，最终派上了用场。”

“您早知道白素会去？”

“我不知道。”玄清掌门摇摇头，“但我能感觉到，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我沉默了。

“沈江，白素的死，不是你的错。”玄清掌门说，“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应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沉浸在自责中。”

“我知道。”我说，“但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去吧。”玄清掌门说，“时间会治愈一切的。”

我离开了天师府，回到了清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