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抱着文件夹往办公室走。走廊的灯有点亮,照得她额头冒汗。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档案盒,边角有点翘起来,是早上没压好。
她刚坐下,主管就过来了。主管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表格,纸都快破了。“小唐,这份月度支出明细是你做的?”
声音不大,但办公室一下安静了。连隔壁同事敲键盘的手也停了。
“我……我做的。”唐果站起来,椅子蹭地发出响声。
“编号错了两个地方,供应商名字漏了一个,还有这个金额合计——”主管用笔点着纸,“你再算一遍?”
唐果接过表格,手指发僵。那几个错的地方特别显眼。她昨晚加班到十点多,一条条核对过,怎么还是出错了?
“我知道了,马上改。”她低着头,声音有点轻。
“不是改的问题。”主管叹气,“这是第三次了。上周报销单贴票顺序不对,前天会议纪要漏了重点,现在又错基础数据。行政岗要细心,你这样不行。”
没人说话。有人去接水,路过时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打印机还在吐纸,没人去拿。
唐果坐回位置,打开表格。光标在错误处一闪一闪。时间显示14:07,阳光照在桌角那盆多肉上,叶子很绿。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鼻子一酸。
她抓起包进了洗手间。关上门,锁上。她靠着墙滑下去,膝盖顶着包。从包里拿出《小王子》,书里夹着一片干枯的四叶草。她翻开手机备忘录,看到一行字:“每天夸自己三次——我很认真,我很负责,我一定会进步。”
她小声念了一遍,又念一遍。然后打开水龙头,捧冷水拍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了,刘海湿了一撮贴在额头上。她拿纸巾擦干,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得不太自然,但她把眼泪憋回去了。
回到工位,桌上多了杯咖啡。是前台小妹放的,标签写着“少糖”。她说了声谢谢,对方点头继续打电话。
她把文件重新整理。红色标签是紧急的事,黄色是日常,蓝色是归档。她在便利贴上写下容易出错的地方,比如“供应商A和B名字像”“差旅报销要附审批单”。
做完这些,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吴颖的名字。上次见面是社区活动日,她不小心把征婚传单塞给吴颖。吴颖当场撕了扔进垃圾桶,可后来还教她合同格式的事。“字体字号不能乱,页码要连着,附件清单单独一页。”她说得很凶,但最后问她有没有带伞。
唐果点开通话界面,想打电话,手停在拨号键上没按。改成发消息吧。她打字:“姐,你有空吗?我想请教你工作上的事……”看了一遍,删掉。再打:“你在忙吗?”这次没删,也没发。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喝了一口凉咖啡。味道有点苦,还能喝。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改了好几次,最后写成《文件归档注意事项_初版》。第一行写“1. 分类标准”,下面留空。她看着光标闪了一会儿,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轻轻绕了一圈。
外面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椅子拖来拖去的声音不断。她没动。等大家都走了,她才重新检查今天的文件。有一份签收单没签名,她马上联系经办人补确认;两个文件夹封面一样,她用荧光笔做了不同标记。做完这些,她合上最后一个盒子,在标签纸上画了个小小的“√”。
她拿起手机。聊天框还是那句“你在忙吗?”。没有回复。她没刷新,也没再打字,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钟,六点十七分。窗外天黑了,楼下小吃摊亮起灯,油锅声隐约传来。
她喝完剩下的咖啡,把杯子压扁扔进垃圾桶。桌面整齐多了,三种颜色的文件夹排成一列,最上面放着《小王子》。她保存好文档,退出系统,关掉显示器。灯灭的瞬间,屏幕映出她的脸,很平静。
她站起来,拉了拉背带裤肩带,把背包挂上椅背。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吴颖回了:“刚开完会,你说。”
她盯着这句话三秒,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嗯,有个事想问问你……关于文件管理的。”说完发送,没等回复,就把手机扣回桌面。
她坐着没动。远处电梯响了一声,又安静了。空调吹着风,吹得桌上一张便签纸翘起一角。她伸手按住它,另一只手转了转眼镜腿。镜片模糊了,她摘下来擦了擦,再戴上,视线清楚了些。
楼下电动车启动,接着有行人说笑的声音。她打开抽屉,把红绳往里收了收,怕明天勾到东西。合上抽屉,按了按锁扣,咔哒一声。
外面路灯全亮了,照在玻璃窗上,像一面暗镜子。她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影子,坐直了一些。背包还在椅背上,她没急着拿。先点开电脑,打开那份《注意事项》文档。光标停在第二行,她想了想,写下:“2. 易错项提醒:注意供应商命名规则,区分简称与全称。”
打完这句,她停下,看了一眼监控探头,又低头继续写。键盘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一声一声,很清楚。